【原文】

王通甫明府言:山東廩生某,素佻撻,與表妹有私,人不知也。表妹父叔同胞,其祖又納妾,生一子,家故富。平時,兩兄耽耽視弟,因而祖父與父叔不睦。會妹遠嫁,與廩生睽隔數年,無由相聚。

庶叔年稍長,祖為畢姻,諸親成集。廩生伺於門,表妹乘車至,彼此如渴驥奔泉,入戶稍寒溫,即攜手至柴室狎褻。情急忘閉門,適庶叔入廁,突然遇見,恐其泄也,以帶勒斃之,埋於積柴中。二人仍逐伴笑語,揚揚如無事。迨彩輿至門,遍索新郎不得,合家大噪,遠近尋覓。廩生與表妹亦張皇失措。昕夕搜求,數日無耗。

久之,穢氣漸出,得屍於柴內,頸有繩痕。疑兩兄謀弟,其父亦述其平時鬩牆狀,乃縛以鳴官。窮治經年,五毒備至,已誣服矣。

新令尹至,閱供招而疑之,以為兩兄謀弟,何不可,奚必待新婚眾親畢集時?且不於暮夜,而於白晝,必有別情。非細鞫,慮致冤抑。乃大索是日賀喜者,隔別研訊。有一鄰人業圬者,最後來賀。詢其因何遲至,以早闖代人檢屋漏對。詢:“屋上望見是家否?”曰:“望見。”詢:“爾望時有所見否?”曰:“見某廩生與新郎侄女攜手入柴屋,意甚相昵。隨見新郎執紙過柴屋門而登廁。我適整瓦畢,遂下屋,易衣稱賀。他無所見也。”官曰:“得之矣。”遂拘廩生及表妹,一訊而服,乃置之法,而釋其兩兄。合邑稱神君焉。

《蟲鳴漫錄》

【譯文】

王通甫縣令說:山東廩生某,素來輕薄,和表妹有私情,別人不知道。表妹的父親和叔叔是同胞兄弟,她的祖父又娶了小老婆,生下一個兒子。家裏本來富裕。平時,兩個兄長虎視眈眈地看著弟弟,因而祖父與父親,叔叔不和睦。恰恰遇到表妹出嫁到很遠的地方去,與廩生分別幾年,沒有機會相互聚會。

小老婆生的叔叔年齡稍大,祖父為他完婚,所有親戚都來了。廩生在門前暗暗等待,表妹乘車來了,彼此象渴了很久的馬奔向泉流喝水一樣,迫不及待進門,稍稍寒暄了幾句:就手拉手至柴草房裏去親昵、**。由於心情急迫忘了關門,恰在這時小老婆的叔叔上廁所,突然遇見;廩生和表妹怕他泄露出去,就用帶子把他勒死了,然後埋在堆積的柴草中。二人仍然尋歡作樂,揚揚自得,好象什麽事也沒有發生。等到花轎到了門前,到處尋找新郎卻找不到,全家大叫大嚷,到遠近各處找。廩生和表妹也驚慌失措。白天晚上搜尋,幾天也沒有線索。

時間長了,死屍腐臭氣味漸漸散發出來,才在柴草堆裏找到了屍體,發現脖頸上有繩子的痕跡。懷疑是兩位兄長謀殺了弟弟。他們的父親也說兄弟間平時相爭的情況,於是把他們捆綁起來報告官府。經過了一年的不斷審訊,各種酷刑都用遍了,兩兄弟已經招認了事實上沒有的罪名。

新縣令到任,查閱了招認的供詞後產生了懷疑,認為兩個兄長謀害弟弟,什麽時候不可以,為什麽一定要等到新婚之際,眾多的親戚都來了的時候呢?再說不在黑夜,而在白天下手,一定有別的情況。不細加審訊,害怕造成冤案。於是大規模搜尋當天賀喜的人,隔開分別加以詳細審訊。有一個以抹灰塗牆為職業的鄰居,最後來賀喜。問他為什麽來晚了,回答是因為早些時候代別人檢查房屋漏雨。問:“在屋上望見那家沒有?”回答說:“望見了。”問:“你望見那家時發現什麽沒有?”回答說:“見廩生與新郎侄女手拉手進柴草房,情意十分親昵。隨即見新郎拿著紙經過柴草房門上廁所。我恰在這時整理完房上的瓦,於是從屋上下來,穿了衣服去祝賀。並沒看到其他的情況。”新縣令說:“找到凶手了”。於是拘捕廩生和表妹,一次審訊就認罪了,把他們依法斷刑,並且釋放了兩位兄長。全縣的人都稱讚他是神明的縣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