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黃益齋於道光時為江西義寧州牧。有富紳舉止粗莽,言辭鄙陋,怪之。入其家,書畫典籍古玩不以次,尤怪之。既而悟其人必為盜,乃微服步行紳居前後。有婦人抱兒當門立,麵有憂色。黃乃作土語曰:“何嫂冤氣之深也?”婦變色一黃又曰:“吾知相法,嫂來曆大奇,欲鄙人語否?”婦忽內顧,麵色如土,淚下幾失聲。黃曰:“幸無多言敗爾事,吾去矣。”次日廣招賓客,紳亦預焉。至則特延入一室,麵詢公懸某聯甚佳,下款某君是何交情?又詢公鄴架某書為舊版不易得,所鈐藏書小印是公何人?紳支吾不能答,乃出壯士擒之。即命肩輿召婦至,一鞫而事白。
先是粵籍某宦假還,道出鄱陽湖,遇盜。家口喪盡,一女失蹤。老仆赴星子真報案,久不結,至是十八年矣。紳即盜,婦即宦女。父母兄弟皆死,蓄誌複仇,故忍辱為盜占。上堂之日,擲所抱幼子,立斃階下。時賓客麕集,杯酒之間,鹹驚且服。
《新世說》
【譯文】
黃益齋在道光年間任江西省義寧州知州。有一個富裕的紳士舉止粗野莽撞,說話庸俗淺薄,黃益齋感到奇怪。到他家裏去,書法繪畫古代的經典和文物放得沒有次序,雜亂無章,尤其使人覺得奇怪。不久知州黃益齋醒悟了:那人必定是強盜。於是換了便服步行在那個富裕的紳士住宅前後察看。有一個婦人抱著小孩兒當門站著,臉上帶著憂慮的神色。黃益齋就用土話說:“大嫂的冤氣為什麽這樣深呢?”婦人一聽,臉色變了。黃益齋又說:“我懂相麵術,大嫂的來曆很不一般,想聽我說嗎?”婦人忽地向院內回顧,麵色象土色一樣灰白,眼淚流下來了。幾乎失聲痛哭。黃益齋說:“希望不要多說話,以免壞了你的事,我走了。”第二天廣泛邀集賓客,那富裕的紳士也在預先邀請的名單中。他到了,就特別引他進了一個房間。黃益齋當麵問:“您懸掛的某副對聯非常好,下麵落款的某君和你是什麽交情?”又問:“您的書架上某一本書是舊版不容易得到,所蓋的藏書小印是您的什麽人?”那紳士支支吾吾答不上來,於是發出信號,壯健的士兵奔出把他拿下。立即下令抬著轎子把婦人召來,一次審訊案情就真相大白了。
在此以前,廣東籍某個官員請假回家,途經鄱陽湖,遇上盜賊,家裏人死完了,一個女兒失蹤。老仆人跑到星子縣報案,長期不能結案,到那時有十八年了。那個富裕的紳士就是強盜,婦人就是某官員的女兒。父母兄弟都死了,她心懷壯誌要報仇,所以忍受侮辱被強盜占有。上公堂的那一天,她摔下懷中抱著的幼兒,使他立即死在台階下麵。當時賓客群集,在舉杯飲酒之間,一樁大案審判結案,滿座賓客都感到驚訝和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