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陸春江為上海令。鄉民杜某,有女及笄。父已許字趙子,而不告其妻;婦固悍婦,複不謀於夫,而許王氏子;女之舅氏不知其事,又以女許婚某姓子焉。無何,三姓之子婚各有日矣。杜爭持之,久不決,相與訟於縣。
陸悉召三姓之子與杜之妻女集訊之。並質女以所願,女泣曰:“從其一則負其二矣,吾寧死也。”陸故迫之曰:“願乎?”曰:“願也。”曰:“死則不能複生,汝無悔。”女曰:“死則死矣,何悔為?”陸令胥吏飲以芙蓉膏,須臾僵矣。杜及妻大慟,三姓之子亦慘沮無言。陸曰:“誰願斂其屍者?”趙氏子挺身曰:“願。”遂以屍歸趙氏,且以他兩姓之聘儀為賻,而囑其厚葬焉。既而女複蘇,眾始悟所飲非芙蓉膏,乃陸所以委曲成全之也。
《新世說》
【譯文】
陸春江任上海縣令。鄉下百姓杜某,有一個女兒到了束發的年齡,父親已經把她許配給趙家的兒子,而沒有告訴自已的妻子;他的妻子本來是一個蠻不講理的婦人,又不和丈夫商量,而許配給王家的兒子;女兒的舅父不知道那些事,又把外甥許配給某姓的兒子為妻。沒有過多久,三姓的兒子都定下了結婚的日子。杜某爭著堅持把女兒許配給趙家的兒子,長久不能解決,相互告到縣裏。
陸春江縣令把三姓的兒子都召來和杜某的妻子、女兒一起審訊。並且問女兒願意許配給誰。女兒哭著說:“嫁給其中的一家,就會對不起其他兩家,我寧願死了不嫁。”陸春江縣令故意追問她說:“願意死嗎?”回答說:“願意。”縣令說:“死了就不能再活,你不要後悔。”女兒說:“死就死了,還後悔什麽呢?”陸春江縣令命令胥吏給女子喝下芙蓉膏,一會就僵死過去了。杜某和妻子悲痛極了,放聲大哭,三姓的兒子也慘痛沮喪得說不出一句話。陸縣令說:“誰願意收殮屍體安葬?”趙家兒子挺身而出,說:“願意。”就把屍體交給趙氏子,並且把其他兩姓送的定婚禮作為安葬費一起給他,囑咐他好好辦喪事。不久,女子蘇醒過來,大家才醒悟所喝的不是芙蓉膏,而是陸縣令用來委婉曲折成全他們的婚事的一種藥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