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戊寅餘應蘇糧道胡公文伯招,同至常熱。縣有虞山,虞仲、言子之墓在焉。虞墓上,言墓下。虞之子姓為仲氏,每展墓,必經言之墓道。言以為越界,歲必競。由縣而府、而司、而巡撫,訟十餘年未結。
撫軍委胡公查議。仲以言墓在虞墓禁地之內,謂言氏占其墓道。言氏之譜牒則界起於漢時。各不相下。道左十餘丈有荊榛僻徑,言欲仲另辟行路,而仲不願也。故斷斯獄者,卒無成議。
餘以為非,可例定也。乃為之議曰:“墓前禁地之說起於後世,仲說不足為憑。言譜墓道起於漢時,亦荒遠無稽。虞先言後,相距數百年。虞以讓國而逃,必不愛此區區之地。言為道南文學,禮讓為先,必不忍與先賢爭路。兩姓互持,皆非祖宗本意。若舍正途而另辟荊榛,不惟不便,亦屬非禮。應令仲氏每年展祭俱由言氏墓道而上,墓道之外不得樵采,庶奠幽魄而杜囂風。”案遂定。
《夢痕錄》
【譯文】
乾隆戊寅年(1758),我應江蘇糧道胡文伯的邀請,一起去常熟。常熟有個虞山,山上有座虞墓(周太王次子虞仲的墓),還有座言墓(孔子弟子言偃的墓)。虞墓在上,言墓在下。虞仲眾多後代子孫以仲為姓氏,每次祭掃祖墓,一定得經過言墓的墓道。言氏認為仲氏越界,每年必定有場爭端。兩家爭訟打官司,從縣鬧到府,又到司,一直到省裏巡撫處,官司打了十幾年也沒個結果。
巡撫把這個案子交給胡文伯查議。仲氏認為言墓在虞墓禁地之內,是言氏占據了仲氏的墓道;而言氏則認為族譜上墓道寫得很清楚,而且記載久遠,一直可以追溯到漢代。雙方各執一詞,互不相讓。墓道左側十餘丈處有條荊棘叢生、草木雜亂的偏僻小道。言氏要仲氏在那裏另辟墓道,而仲氏堅決不答應。所以斷這案子的官員,一直難以定案。
我認為並不難斷案,完全可以照成例來解決。於是我說:“墓前設禁地的說法是後來才有的,所以仲氏的說法不足為據。言氏族譜上說墓道早在漢代就有,這距現在時間過於久遠,無法考證查實。虞墓先建,言墓後有,其間相隔幾百年。想當年虞仲為國讓賢,辭讓君位避往南方,必定不會吝惜這區區墓道。言偃是南方著名的飽學博識之士,為人處事時時以禮讓謙恭為先,肯定不忍心與先賢爭路。現在仲氏、言氏爭路,一定都不是祖宗的本意。如果要仲氏每年祭祖掃墓不走大路而在荊棘叢生之處另辟道路,不隻是不方便,而且這要求也太無禮。應該讓仲氏每年祭祖掃墓時都從言氏墓道上去,墓道之外不許砍伐樹木,這樣大家都能祭奠亡靈,而喧鬧爭吵之風也得以平息。”於是總算結了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