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餘下廒收漕，見廒門外米車壅塞於道。餘曰：“何納糧之眾多也？”吏曰：“今歲大熟，故爭早納。”入拜廒神畢，餘曰：“爾見廒門外米車之多乎？”曰：“約數千石，當分三日收之。”餘曰：“是啟爭端也。其孰不願先納而早歸？其孰肯後納、遲之一日再日而累於此？吾知恃強爭先者，不應之有事矣；應之則皆與爾有鄉誼，孰先孰後，爾亦不得軒輊之也。”吏曰：“奈何？”餘曰：“闔語於眾，鬮分先後，其拈在先者，雖樵夫牧子弗讓；其拈在後者，雖巨家大族弗悔。”眾糧戶聞之，鹹曰：“公乃作鬮！”於案前命眾拈之，注其先後，循次收納。其後者，各安置米車於善地，以待其時。是役也，糧戶雖眾，終日寂無人聲。
【譯文】
我到倉庫裏收糧賦，看到庫門外的路上運米車堵塞。我問：“為什麽有這麽多交糧的人？”吏員說：“今年大豐收，所以大家都趕早交糧。”拜完庫神，我說：“你看見庫門外有多少運米車嗎？”吏員回答：“大概有幾千石糧食，要分三天收納。”我說：“這樣會引起爭端。誰不願意先交而早回家，誰肯後交一天又一天，在這裏拖累？我知道那些靠著力氣大而爭先的人，如果不答應他們，他們就要鬧事；如果答應他們，這些人都與你有同鄉關係，誰先誰後，你也沒辦法決定。”吏員說：“那怎麽辦呢？”我說：“為什麽不對大家說抓鬮分先後。抓到前麵的，即使是砍柴放羊的，也不謙讓；抓到後麵的，即使是大族富室，也沒法後悔。”交糧戶知道後，都說：“請您快安排抓閹！”於是，我命令眾人在案桌前抓閹，按照抓閹的結果，循序收納。排在後麵的，各自把運米車停在適當的地方，等著輪到自己。那一次，雖然納糧戶眾多，但整天靜悄悄的，秩序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