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某大吏素號明察,有巡捕某為所器重,委署某縣。會大吏巡邊過境,其騶從謂令曰:“吾輩於汝不多取,汝但浮開一帳送下站,則獲賜良多。”某令不可,騶從恨之。

大吏既入館,令進謁,則紿曰:“大人體乏,免見。”又紿大吏曰:“某令回衙,即安矣。”送筵至,則飲其湯而沃以水。大吏食之,吐瀉交作,怪之。及寢,床折足顛,呼人重整。及臥,又顛,終夜不能安寢。大怒,而不知皆左右所為也。

次日,某令稟見,則真不見矣。以筵席至,則概不受矣。惟命從人買油果以食。又命以所餘掛轎後備午餐。及打尖,命取油果,左右遍覓不得,答曰:“竊賊攫去矣。”大吏益怒,謂捕務廢弛至此,負我拔擢,立作書返省,命司道嚴參。司道怪而告幕府,幕府曰:“我知之矣。”乃函問某令差費若幹,某以實告。大吏返,司道、幕府共白之。大吏亦悟,笑曰:“我過矣,我過矣。供給之薄,或由疏忽。物在輿後,賊何從竊之哉!”乃懲家人之尤而優保某令。

《潛庵漫筆》

【譯文】

某大員曆來號稱明察,有某巡捕為他所器重,被派往代理某縣令。一次,大員巡視經過該縣境,其仆從對縣令說:“我們對你也沒有很多要求,隻要你虛報一個差旅賬目送往下一站,就能獲得不少好處。”縣令不肯,仆從懷恨在心。

大員進了驛站,縣令前來拜見,仆從騙縣令說:“大人身體勞累,免見了。”仆從又騙大員說:“縣令已經回衙門休息了。”縣令給大員送來一桌筵席,仆從自己喝了湯,而把水舀進碗裏。大員吃了以後,上吐下瀉,很是疑惑。大員睡覺時,床也因為腳折斷而塌在地上,他隻好命人重新整理。再睡時床又塌了,整個晚上不得安寧。大員非常生氣,卻不知道都是自己的仆從幹的。

第二天,縣令求見,這回大員真的拒見了。縣令送來筵席,也一概不接受,隻命手下買來油果吃。他又命手下把剩下的油果掛在轎子後以備午餐。吃飯時,大員命手下取來油果,手下卻怎麽也找不到油果了,隻好回複:“油果被竊賊偷去了。”大員大怒,說該縣令對盜賊不加追捕,辜負了我的提拔。他當即寫下材料,命手下送回省城叫司道官上報彈劾。司道官感到蹊蹺,告訴了幕府,幕府說:“我明白了。”他寫信問縣令大員的差旅費是多少,縣令據實以告。等大員返回省城,司道、幕府都告之實情。大員也明白了是怎麽回事,笑道:“是我不對,是我不對。縣令招待不周,或許是疏忽。油果在轎子後麵,盜賊怎麽可能偷去?”於是懲辦了惡作劇的仆從而獎勵了縣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