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華亭令雲夢許君為政以幹名。一日者,有武生扭一鄉人至縣喧訴。許訊其故,則鄉人入城擔糞,誤觸生,汙其衣。已經途人排解,令代為浣濯及服禮。而生不可,必欲痛扶之而後已。許詢悉其情,亦拍案大怒曰:“爾小人,乃粗心擅汙秀才衣,法當重責。”鄉人惶恐乞憐。許良久曰:“姑寬爾。”令生坐堂側,而飭鄉人向之叩頭百以謝罪。叩至七十餘,許忽曰:“我幾忘之。爾之秀才,文乎?武乎?”對曰:“是武。”則又囅然曰:“我大誤。文秀才應叩一百,武則一半可矣。今多叩二十餘頭,爾應還之。”複令鄉人高坐,而捉武生還叩。生不肯,則令皂隸挾持而抑其首,叩還二十餘乃釋。生大怒走出,許撫掌大笑。邑人觀者、聞者亦無不大笑也。

《庸閑齋筆記》

【譯文】

雲夢人華亭縣令許君為政以幹練而出名。一天,有個武秀才把一個鄉下人扭送到縣衙,吵著起訴。許詢問緣故,原來是鄉下人進城挑糞,不當心碰到武秀才,弄髒了他的衣服。路人已經加以調解,讓鄉下人為武秀才洗衣並道歉。但武秀才不罷休,一定要將鄉下人痛打一頓才行。許問明情況,也拍著桌子大怒道:“你這個小人,粗心弄髒了秀才衣服,依法應該重重地懲罰。”鄉下人很害怕地乞求憐憫。過了好長時間,許才說:“姑且饒了你。”許命武秀才坐在大堂一邊,又命鄉下人向武秀才磕一百個頭以謝罪。鄉下人磕到七十多個,許忽然說:“我差一點忘記,你這個秀才,是文的還是武的?”武秀才回答:“是武的。”許笑著說:“我全搞錯了。向文秀才應該磕一百個頭,向武秀才隻需磕一半就夠了。現在多磕了二十多個,你應該還他。”許讓鄉下人高高坐好,叫皂隸捉住武秀才磕還。武秀才不肯,許就命皂隸挾持著他,並按住他的頭,叩還了二十多下,才放掉他。武秀才怒氣衝衝地走了出去,許拍手大笑,當地目睹或聽說這事的人也沒有不大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