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剛走回博浪沙西側的沙丘後,蒙石就帶著兩個斥候迎了上來,臉憋得通紅,:“公子!按你說的摸去村西廢窯了,真有四個人!”
“其中一個大個子少說有九尺高,腰粗得像個水缸,懷裏真揣著個鐵錐,我估摸著得有百十來斤!另外三個都配著短刀,說話全是韓國新鄭那邊的口音!”
他說著就把腰間的環首刀拔出來半截,:“我帶五十個兄弟衝進去,直接把他們砍了,省事!省得一會驚了聖駕!”
“別急。”扶蘇按住他的刀,抬頭望了望廢窯方向飄起的半縷炊煙。
“現在衝進去,最多抓幾個小嘍囉,張良背後的韓國餘孽老巢還沒挖出來,殺了這幾個,還有更多人藏在暗處搞事,不劃算。”
他之前讀《史記》的時候就清楚,張良刺秦不是個人行為,背後站著整個韓國舊貴族的殘餘勢力。
這次要是隻抓個刺客,根本傷不到他們的根基,反而會打草驚蛇,以後再想挖就難了。
蒙石撓了撓頭,有點懵:“那咱們怎麽辦?眼睜睜看著他們埋伏?”
“當然不是。”扶蘇抬手指了指博浪沙最窄的那段馳道,兩側的沙坡足有三丈高,是扔鐵錐的最佳位置。
“你帶一百五十個蹶張弩手,藏到兩側沙坡的反斜麵,用枯草蓋好,不許露半分影子。”
“等聽到鐵錐砸車的聲音,先往坡上放三波箭,別往死裏射,留兩個活口,尤其是拿羽毛扇的,能抓活的就抓活的,抓不到就放他跑,我派了斥候跟著,順藤摸瓜就能找到他們的老巢。”
“喏!”蒙石立刻領命,剛要走,又被扶蘇叫住。
“對了,那大力士力氣大,別硬碰硬,放絆馬索套他的腿,抓活的,我留著有用。”
蒙石應了一聲,貓著腰帶著弩手往沙坡後麵摸,枯草被壓得沙沙響,沒一會就沒了人影。
扶蘇又轉頭對身邊的斥候頭領吩咐:“你帶三十個斥候,繞到廢窯後麵的小路堵著,隻要有人往那邊跑,別攔,遠遠跟著,看他最後去哪,沿途的聯絡點、接應的人全記下來,一個都別漏。”
“諾!”斥候頭領拱手,轉身竄進了沙坡後麵的樹林,動作輕得像隻獵鷹。
剛布置完,就見遠處馳道上跑來個穿青色吏服的小吏,跑得滿頭大汗,是趙高身邊的貼身侍從。
見了扶蘇立刻叉著腰喊:“公子!中車府令讓我來問,怎麽還不往前走?陛下都等急了,再耽誤時辰,天黑都到不了下一個宿營地!”
這小吏仗著是趙高的人,平時橫慣了,說話半點不客氣,說完還翻了個白眼,心裏打著算盤:隻要把隊伍催進去,鐵錐砸下來,不管砸沒砸中,趙高大人都能賞他個小官當。
扶蘇掃了他一眼,沒說話,旁邊的親兵“唰”地拔出刀架在了他脖子上:“放肆!公子議事,也輪得到你大呼小叫?”
小吏嚇得一哆嗦,腿都軟了,剛要喊“我是中車府令的人”,就見扶蘇抬了抬眼皮:“趙高著急趕路,是知道前麵有刺客,想早點把陛下送到刺客刀口上?”
“我、我沒有!”小吏臉瞬間白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我就是傳話的!我不知道什麽刺客啊!”
“不知道?”扶蘇踢了踢腳邊的半支製式鐵箭,是之前斥候撿到的。
“這是武庫的製式箭,剛在沙坡上撿到的,你去問問趙高,這箭什麽時候流到民間刺客手裏了?要不我現在把你送到陛下跟前,你問問陛下,是該等我排查完刺客再走,還是該急著趕路送死?”
小吏嚇得魂都飛了,頭磕得咚咚響,連話都說不利索:“我錯了!我不該催!我這就回去告訴中車府令,等公子排查完再走!”
“不用回去了。”扶蘇擺了擺手,示意親兵把他綁起來。
“你留在這,等會刺客落網了,你剛好看看,你家中車府令安的什麽心。”
小吏癱在地上,再也不敢吱聲。
扶蘇翻身跳上旁邊最高的沙丘,借著枯草的掩護往馳道方向望。
聖駕的隊伍已經慢悠悠過來了,四輛一模一樣的金根車並排走,車簾都拉得嚴嚴實實,外人根本看不出嬴政坐在哪輛裏。
最前麵開道的騎兵走得很慢,三步一停排查路麵,故意拖慢速度,等兩邊的伏兵布置妥當。
禦駕的車窗悄悄掀開一條縫,嬴政露出半張臉,對著扶蘇的方向抬了抬手裏的竹簡,意思是“朕知道了,你放心安排”,顯然對扶蘇的布局心裏有數。
扶蘇笑了笑,比了個“無礙”的手勢。
這時,潛伏在廢窯附近的斥候貓著腰跑了回來,壓低聲音報:“公子,那夥人動了!大力士扛著鐵錐往北側沙坡去了。"
"剩下三個穿灰衣的躲在樹林裏望風,其中一個穿素色長袍的,手裏拿著個玉圭,看起來是領頭的,應該就是張良。”
扶蘇點了點頭,指尖摩挲過腰間天子劍的劍鞘,眼底閃過一絲冷光。
他等這一天等太久了。
前世讀史時,他總可惜張良這等大才,偏偏站在大秦的對立麵,搞這些刺殺的小動作,最後助劉邦滅了秦。
現在他有機會改寫曆史,要麽把張良收為己用,要麽把他背後的韓國餘孽連根拔起,絕不能再留著他們禍害大秦。
風越來越大,刮得沙坡上的枯草“嘩嘩”響,遮得伏兵的身影嚴嚴實實。
北側沙坡上,隱約能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扛著黑黝黝的鐵錐,蹲在枯草後麵,盯著慢慢走近的金根車。
旁邊的蒙微握著牛角弓,箭已經搭在了弦上,壓低聲音問:“公子,他們來了,要不要動手?”
“不急。”扶蘇目光落在那四輛並排的金根車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讓他們扔,我倒要看看,張良花了那麽多錢找的大力士,能砸中哪輛副車。”
整個博浪沙靜得隻剩風聲和車馬的軲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