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夏侯嬰離去的背影,劉邦臉上的笑容一點點的消失,眉頭也不由的皺了起來。他來回轉了兩圈,目光最終落在了張良的身上,歎了口氣道:“先生是不是也覺得大秦皇帝越發讓人難以捉摸?”張良聞言神色也變得複雜起來。
其實沒有人能了解張良的糾結之處,他選擇劉邦或者說他選擇朝廷之外的任何一股勢力,其根本原因就是其曾斷定朝廷在祖龍死後會迅速的衰敗,大秦會迅速的分崩離析,最終迎來群雄逐鹿的局麵。那個時候才是其大顯身手之時,若是能輔助一位人傑君臨天下,再度將四海統一,那麽自己將與秦丞相李斯那樣,史書留名,被後人所銘記。
但正如劉邦所言,大秦的新帝扶蘇越發的讓人看不透。他一登基就開始用各種手段來安撫百姓,穩定大秦的局麵。原本大秦的百姓對朝廷的怨念頗深,但經過了扶蘇的各種手段,百姓心中的怨念居然迅速減少,如今民間的聲音已經開發發生逆轉,擁護皇帝與朝廷的聲音已經出現,長久這樣下去的話整個天下的大環境對起義的義軍頗為不利。
張良甚至有些擔心如果在這種大環境中,他們這些曾經老百姓心中的英雄義軍,很有可能就會真的變成朝廷和老百姓心中的反賊,名聲會變臭。到那個時候他們將會徹底失去百姓的支持,失去了百姓是支持所造成的影響就是兵員問題,很難招募新兵,壯大隊伍。
想到此處張良的額頭冒出細密的冷汗,他不由的上前一步看著劉邦,極為認真的道:“正因為如此我們才更應該前往漢中蜀地,在那裏不斷壯大我們自己的勢力。”說到此處,張良有些苦澀的道:“毫無疑問,通過扶蘇的努力,朝廷在百姓心中的形象越來越好!朝廷的任何惠民信息可以迅速通過官道傳遍整個大秦帝國,速度是非常快的!”
“但是如果我們前往蜀地的話,有一個最大的好處就是蜀地幾乎自成一國,大秦中原腹地的消息很難傳進去,這樣我們就能更好的經營那裏,發展自己的勢力。主上啊嗎,如今這個局麵對我們頗為不利,咱們不能再有絲毫的耽擱,還是要盡快前往蜀地才行。”
劉邦覺得張良說的非常有道理,他恨不得連夜就走。但是他還是忍住了,而是眉頭緊皺的道:“先生說的非常有道理,但是任敖用自己引開了敵人,咱們得設法營救。那是我自小一起長大的兄弟,無論如何我都不能丟下他不聞不問,必須要找到人!”
張良聞言眉頭不由的皺了起來,他內心大為感佩,都到了這個時候這位主上還想著去營救自己的發小弟兄,真是個重情義的人。但劉邦越是這樣張良就越是覺得其大有可為,將來必定有所成就,不能將自己的性命斷送在秦軍的手中。
張良滿腹心思的恭敬道:“主上說的是,無論如何前往蜀地可不容緩,良先下去安排一番。”他不能讓劉邦再過多的猶豫,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前往蜀地。
次日一早夏侯嬰就火急火燎的前往了劉邦的住處,半路卻被張良攔住。張良將夏侯嬰拉到自己的家中,關上房門問道:“夏侯壯士,結果如何,有多少人願意前往?”
夏侯嬰聞言沉聲道:“有將近四百人願意領著家眷隨我們一同前往蜀地,剩下的一半人選擇留在這裏繼續生活。先生啊,這事我夏侯嬰的確是已經盡力了,故土難離啊。”
夏侯嬰原本以為自己隻說服了四百人,作為軍師的張良肯定會責罵自己,卻沒有想到張良卻滿意的點了點頭道:“這個結果已經很不錯了,比我預想的要好很多,畢竟如你所言故土難離。所以夏侯將軍你也無需自責,你有大功勞的,這四百人就是主上的根基!”
軍師居然如此這般通情達理,還沒等夏侯嬰高興起來,張良就眉頭緊皺的接著道:“如今這個局麵對我們十分的不利,主上應該迅速帶領人馬前往蜀中發展。奈何任敖兄弟死活不知,主上昨晚對我說無論如何也要等到找到任敖之後再前往蜀中,這不成,太危險了!”
夏侯嬰聞言眉頭不由的也是周了起來,他明白張良的意思,但還是開口道:“先生的擔憂我能理解,但是我觀任大哥是個漢子,為了讓我回來通風報信他用自己引開了敵人,這樣的人無論如何也不會出賣自己的兄弟,這一點不用懷疑啊!”
張良聞言眉頭不由的皺的更深了幾分,歎了口氣道:“夏侯將軍,你怕是誤會了我的意思。任敖的勇武和忠勇我張良自然是再清楚不過了,我當然希望任敖可以平安無事的活著,但是這件事情既然已經發生就注定是有兩麵性的。這萬一任敖若是被朝廷的人抓住,朝廷的人嚴刑逼供的話,任敖到時候說不說就由不得他自己了,人的忍耐是有限的!”
聽張良如此一說夏侯嬰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這一點他倒是沒有想到。沉默了片刻隻聽其道:“先生說的不錯,無論如何主上的安全與我們的大業最為要緊,主上應該迅速前往蜀地。至於任敖,他也說了讓我們給他留下訊息,他如果活著會跟著過去。”
張良聞言卻是不由的對夏侯嬰搖了搖頭道:“不!為了主上的安全我們不能留下任何信息,如果任敖能活著回來,他應該知道去蜀找我們,因為在刺殺行動之前我們已經決定要去蜀中了,如果我們沒有新的消息留下,就證明我們是按原本的計劃行事的。”
夏侯嬰都忍不住佩服張良的心思細膩,隻見其點了點頭道:“先生說的不錯,既然如此就按您說的辦。至於主上那邊……咱們可以吃一頓大酒,然後……”
山寨的弟兄要分別,自然要好好的吃一頓酒。劉邦命眾人敞開了喝,眾人自然連連給他敬酒。看著眾人歡喜的模樣,劉邦嘴角泛起一絲玩味的笑容,心道這他娘的要去蜀中了,想著把自己灌醉,讓自己睡上幾日,等自己醒來也不知道走到那了都,這主意好啊。
劉邦是真的喝了很多酒,無論是誰給他敬酒他都來者不拒,結果劉邦喝醉了。看著不省人事的劉邦,臉色發紅的張良卻是對留下的山寨眾人拱了拱手道:“弟兄們!就此別過!”
此時一個中年人站了出來,對夏侯嬰和張良拱了拱手道:“當家的,軍師,你們放心,你們走後我們會立刻收拾收拾陸續離開山寨,即便朝廷的人找過來也注定是什麽也找不到,絕對不會暴露你們的行蹤,希望你們到了地方之後能夠幹出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來!”
如此這般劉邦被裝進了一輛看似十分簡陋的馬車裏,踏上了前往蜀中的路途。馬車中的劉邦睜開了雙眼,他的雙眼十分的清明,哪裏有半分喝醉的模樣,他的嘴角泛起了一絲玩味的笑容,臉上有著些許的無奈之意,心道:“任敖啊,你莫要怪大哥,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希望你能逃出升天,希望你我弟兄有朝一日還能再次相見吧。”
劉邦在車內無奈的想著,車外的弟兄卻再次被他的重情重義所感動到了。主上硬是要等任敖歸來,任敖不來主上就不離去,這是何等的重情重義。跟著這樣的主子,定然不會錯!這些人心中對劉邦的敬佩自然是更上一層樓了!
另一邊,項家軍和大秦兵馬還在殊死搏殺,隻是沒有了項羽在外麵的前後夾擊,項伯等人的壓力越來越大,身邊跟著他們的到目前為止也隻剩下了三千人不到,局勢非常不妙。
好在秦軍看起來並沒有立刻趕盡殺絕的意思,範增看出端倪之後臉色十分的陰沉,隻聽其對項伯道:“家主,秦軍狂妄,他們這分明是在用我項家軍來練兵啊!”
項伯自然早就看出了這一點,苦笑道:“先生啊,恐怕對方並不是狂妄,從一開始對方就是拿我項家軍來練兵的,否則的話我們根本無法堅持那麽久,他們完全可以用天雷迅速的結束戰投。”項伯有些頹廢的道:“真是沒有想到,嬴政死後大秦的軍隊居然還有這樣的戰力。如今看來扶蘇還真是可怕,和他爹一樣的可怕啊,我大楚想要複興,難啊!”
範增聞言眉頭也是不由的皺了起來,這個時候他還能說些什麽?一切的安慰似乎都顯得有些蒼白無力,但若是什麽都不說似乎也不是很合適。他可是項家的軍師,如果軍師都沒有了下一步的計劃,這不是明擺著告訴所有人,項家軍要徹底完蛋了嗎?
想了想範增還是開口道:“家主莫要頹廢,還沒有到最後關頭。方才咱們不是收到了探子的稟報,說是項莊在城破之前帶走了少主,咱們還是很有希望的啊,家主。”
想到了項羽,項伯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深深的看了範增一眼點了點頭道:“不錯,羽兒吉人自有天向,隻要有羽兒在,我項氏一族複興大楚就還是很有希望的。”項伯對範增拱了拱手,接著道:“所以先生啊,我有一事相求,先生去找羽兒吧,我在這裏頂著。隻要我在這裏分散秦軍的注意力,先生應該可以順利的逃出升天!”
範增聞言臉色一變,卻是撲通一聲跪在了項伯麵前,顫抖著聲音道:“家主啊,我怎能如此的不忠不義,值此危難之際我更加不能離開家主身邊,我要與家主共進退!”
項伯心中自然是大為感動,扶起範增道:“先生,你能找到羽兒助他完成複興大楚保全項家的大業,就是對我項氏一族最大的忠義啊,還請先生成全了我項伯!”項伯說著再次給範增深施一禮,這一次他久久沒有起身,範增看著項伯麵露掙紮之色。
一直以來在範增的心中項羽都是個可造之材,他也相信最終項羽會成為項家真正的領軍人物,但他從來都沒有想過會以這種方式來完成兩代人之間的傳承,這樣的傳承太過殘忍!但是如今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局麵,他知道的確是自己做取舍的時候了。
最終範增含淚扶起項伯,重重的點了點頭道:“家主的心意範增已然清楚,家主放心,我一定會找到項羽,我一定會盡全力相助他完成複興大楚的霸業,絕對不會辜負家主!”
範增滿意的點了點頭,有範增的輔佐加上項羽的意誌,他相信項家一定會有所成。想了想他接著道:“先生,經過幾次的對壘想必先生也已經感覺到了,秦帝不簡單啊。”
“他雖然沒有嬴政那麽激烈的進取之意,卻能每每以春風化雨一般的姿態解決眼前的問題。咱們項家和他對招了那麽多次,竟然連一次的便宜都沒有占到,可見其厲害。所以先生,今後在和秦帝對招的時候一定要小心在意,沒有九成甚至十成把握不要出手。”
範增聞言也是神色變得十分凝重,隻見其點了點頭道:“家主說的不錯,秦帝的確是不簡單,年紀輕輕既然如此厲害。如今天下雖然風起雲湧,但是想要成事怕很難!”隨即其話鋒一轉,接著道:“但是項家有自己的根基,相比其他勢力要容易許多。隻要我們找準出手的時機,相信一定有所成就。還是那句話,我會盡力輔佐少主成就大業!”
聽範增如此說項伯滿意的點了點頭,接著道:“既然如此我給先生三百精兵,三十名武者,先生這就去吧。”頓了頓,話鋒一轉最後囑咐道:“告訴羽兒,大業固然重要,但若事真不可為的話,還是要想辦法保住自己的性命,保住項家的傳承香火!”
範增臉色凝重的點了點頭,隨即對範增深施一禮,起身決然離去。此刻在營帳之外已經有三百精兵,三十名武者,一共三百三十在等候。範增知道這是項家最後的精銳隊伍,項伯之所以會把這些人給自己,就是想讓項羽用這些人作為班底,再次東山再起。
最終,在犧牲了十名精兵,十五名武者之後,範增等人終於撕開了一道缺口,成功突破了秦軍的包圍,一路狂奔朝著淮陰城而去。秦軍陣營中,蘇角很快就得到了傳信,隻見一名兵士恭敬的道:“稟報將軍,範增率人突圍,按照將軍的意思我軍放他離去,看其前去的方向,正如將軍所料,是往淮陰城的方向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