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輕人聞言微微躬身,禮儀很周全,但麵對蘇角這樣的鐵血將軍起麵上沒有絲毫的懼怕之色,甚至還掛著淡淡的笑容。蘇角見此情景不由再次暗中點了點頭,有禮有節不卑不亢!

等到年輕人走近蘇角笑著開口問道:“我觀公子談吐不凡,不知出自哪一家?”

當今之世百家爭鳴,各個學說百花齊放,蘇角問的就是對方的出身。青年聞言再次微微躬身,恭敬的道:“屬於哪一家,小可還沒有想好,不過小可更傾向於儒家!”

“儒家?”蘇角點了點頭,接著道:“我聽公子話裏的意思十分認可皇帝陛下的國策,不知公子覺得我大秦未來的路會走向何方?”蘇角的聲音並沒有刻意壓低,周圍的人都能聽到,因此附近已經有不少人將目光落在了這青年的身上,想聽聽他會怎麽說!

青年聞言不由的眼中精光一閃,一個武將能問出這樣的話來,對方應該不是尋常的武將,再次也是出自世家之人,因為隻有世家之人看問題的高度才會上升到帝國的高度。對方這麽問顯然是看中了自己,既然如此說不得要好好的表現一番了!

隻聽青年對蘇角道:“小可陸賈,見識淺薄。不過既然將軍相問小可也不敢藏私,說的若是不對,還望將軍海涵一二。”見蘇角點頭,陸賈突然提高了聲音道:“小可是楚人,但小可卻覺得數百年來唯有始皇帝陛下走的這一條路,才是真正的光明之路!”

陸賈麵向自己身後的人群,接著道:“周氏衰微,數百年來天下無主,國與國之間互相廝殺,爭奪地盤之事屢見不鮮!百姓的死活對各國的貴族而言根本不算什麽,隻能看做是他們談判之時的籌碼!我們隻是那些貴族予取予求的奴隸而已!”

“或許你們會說,大秦統一天下我們不也是大秦皇帝的奴隸嗎?如果你們這樣想,就錯了!”陸賈的嗓門越來越高,整個好似要蹦起來一般,接著道:“始皇帝之時大秦的律法就已經很完善,就連在押的犯人在農忙時都可以回家幫著家裏人播種,這樣的大秦還不為民著想?”說到此處陸賈頓了頓,隨即咬了咬牙,接著道:“始皇帝想把能做的事情都做完,但人力終究有窮盡之時!”他這句話實際上說的是始皇帝有些太心急,不過說的很隱晦!

“新帝登基,讓帝國前進的步子慢下來,減免了賦稅,在徭役刑法上也有所放鬆!如此種種,都能看出新帝的愛民之意!這樣的皇帝和之前那些貴族不一樣,這樣的皇帝當我們是民,是真正的百姓!這樣的皇帝明白百姓和君王是相互依存的關係!”說到此處其話音又是一轉,接著道:“如今我們與大秦已經漸漸融為一體,大秦好我們才能真正的過上好日子!”

“皇帝陛下英明神武乃是天子,但治國、強國!僅僅靠皇帝陛下一人是不成的,需要我們所有人齊心協力,一起奴隸,在皇帝陛下的引領之下,讓大秦走的更遠,變的更強!”

“或許有人又說了,大秦一統天下,我的父兄弟弟戰死沙場,他們是無辜的!”陸賈臉上顯出了悲戚之色,接著道:“說的不錯!誰家死了人心裏能好過,但是他們在大秦統一之戰中死去,對一個家而言隻是暫時的痛苦!為何?因為他的兒子,孫子不用再經曆戰火!他們的死換來的是天下太平,是很長一段時間,甚至可以是永遠的盛世天下!所謂一勞永逸,便是如此!但如果大秦不一統六國,你們的兒子弟弟父親哥哥依然會死去,死在六國混戰的亂世之中,而他們的死亡不是結束,而是開始,他們的子子孫孫依然可能麵臨死亡,甚至斷子絕嗣!這難道就是你們想要看到的結果?!”

陸賈一口氣說了那麽多,身後的蘇角此刻都被深深的震撼了。陸賈所言就是其心中所想,但有很多人未必能將心中所想說出來。這番言語可謂是振聾發聵,周圍的百姓在一陣沉默之後頓時炸開了鍋。隻因眼前的年輕人為他們提供了一個新的思路,戰,恰恰是為了不戰!

用一次最為慘烈的戰鬥避免今後無休止的戰鬥,給子孫後代留下一個太平天下,這難道不好嗎?六國一統,使用同樣的文字,用著同樣的馬車,看著一樣的書籍,難道不好嗎?所有的一切都有一個統一的標準,世上的事不再如此混亂,這難道不應該嗎?

這時候一個須發皆白拄著拐杖的老者開口道:“我覺得這個小家夥說的很對,大秦一統天下,今後這天下不再有戰火,對子孫後代而言才是最大的福氣,我們要心向大秦!無論如何都不能再被那個劉邦小兒所蠱惑,他隻是想讓我們好不容易安頓下來的家再次進入戰火!”

這老者在豐城顯然是德高望重的存在,眾人對他的說辭都很讚同。老者話鋒一轉,接著道:“劉邦小兒禍害我豐縣百姓,讓我們與朝廷聖君作對,簡直可惡。我豐縣兒郎行走在外,若遇到被劉邦蠱惑之人,一定要勸對方迷途知返,不要助紂為虐,也算咱們將功贖罪!”

老者這話更加得到了大家的認可,豐縣對抗朝廷,即便如今已經被朝廷收回,若是朝廷追究起來他們這縣城裏的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得遭殃。老者這樣說等於是在向朝廷求情,或者說與朝廷做個交易,若是朝廷答應的話,他們都將是朝廷的喉舌,幫助朝廷一起對抗劉邦。不要小看百姓的力量,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就將會盡人皆知,劉邦肯定會受到很大的打擊。蘇角的目光落在了老者的身上,目中精光一閃,心道這個老者著實是不簡單。

既然豐縣的百姓已經求饒,蘇角也受到了皇帝的囑咐,無論如何不要為難百姓,他自然不會過多的計較,不由的高聲道:“諸位豐縣百姓莫要驚慌,皇帝陛下說了,百姓無辜,不可有任何的損傷,冤有頭債有主,朝廷的對手一直都隻是那劉邦和他的黨羽!”

百姓聞言不由得長出了一口氣,還好還好,朝廷並沒有怪罪豐縣,一時間豐縣百姓對大秦皇帝更加的擁戴,對大秦的向心力也增加了幾分!老者卻是撲通一聲跪在低聲道:“多謝皇帝陛下恩典,我豐縣百姓必然感念皇帝陛下的大恩大德,心向陛下,心向大秦!”說罷就開始叩頭,其身後的百姓見其如此更加的不敢怠慢,當即全城的百姓都下跪叩首。

皇帝沒有追究他們的過錯,原本造反是殺頭的罪過,但那位新帝居然連一丁點的處罰都沒有,當真是極為愛惜百姓,所以他們這頭磕的自然是真心實意。蘇角聞言連忙扶起老者,笑了笑道:“長者如此年紀何必如此?我大秦律,年過古稀之年,見帝也可不跪!”

老者聞言點了點頭,感歎道:“是啊!年過古稀之年見君免跪!恐怕隻有大秦才有這樣的規矩,這就是我大秦的律法,這就是律法中的仁義!隻是老夫實在心中感激,必要行禮!”

看著豐縣百姓那臉上感激的神色,蘇角的腦海中浮現出現:民心所向。他心中不由感歎,即便是始皇帝之時,也從未見過哪個地方的百姓對大秦有如此愛戴。頓時他茅塞頓開,明白了新帝的用意,對百姓要仁慈,帝國隻有受到百姓的擁戴,才能真正的強大起來。

豐縣很快就恢複了平靜,對百姓們而言走了一個劉邦不過是走了一個騙子,他們的日子恢複了正常,隻是很多家裏都少了人口,都被那劉邦騙出去打仗了,還能不能活著回來就不知道了。不過他們大多數人也不奢求了,事情能有如此結果,他們已經非常知足了。

兩日後,王離和蕭何來到了豐縣,蘇角得到消息第一時間出城迎接。在看到城樓上的黑金龍旗之後王離便心下安定,豐縣到底是被秦軍拿下了。兩人一見麵王離就哈哈一笑道:“蘇將軍果然厲害,豐縣如今這般成稿牆厚你都能將其攻破,快說說究竟是怎麽回事?”

“哈哈哈……”蘇角也是哈哈一笑道:“這哪裏是我的功勞?豐縣能夠攻破,全都是樊噲兄弟的功勞啊……”說話間蘇角就將事情的經過,仔仔細細的給王離兩人說了一遍。

蘇角說的很仔細,等他說完一行人已經到了豐縣官衙內。王離不由的對樊噲大加讚賞道:“好啊!太好了!不愧是皇帝陛下看中的人才,當真是神勇非常的,此戰你立頭功!”

樊噲聞言呲牙一笑,對王離和蘇角抱了抱拳道:“功勞並非我一人的,功勞是大家的!若是我一人,怎麽可能拿下這豐縣?再者說,俺為皇帝陛下做事,不求功勞!”

聽到樊噲如此說王離對樊噲的人品也就更加高看了幾分,隨即卻是話鋒一轉問蘇角道:“劉邦在何處?這個逆賊,本將軍要見他,看看他究竟是不是有三頭六臂!”

王離如此一問,無論是蘇角還是樊噲都傻了眼,兩人頓了頓,當即麵色一變,驚呼道:“難道劉逆並沒有到桐穀去?王將軍你們也並未抓到那個逆賊嗎?”

聽蘇角如此一問王離的臉色當即便黑了下來,他明白,蘇角等人也沒有見到劉邦,或者說他們根本就沒有在城中搜查劉邦的蹤跡,他們想當然的以為劉邦去桐穀,甚至想當然的以為劉邦已經死了桐穀。這其實並不怪蘇角,因為他的思維是正常的,大軍出征主帥沒去?聞所未聞,見所未見!沉默了片刻王離吩咐道:“立刻封閉豐縣四門,查出劉邦的下落!”

雖然王離知道這樣做很可能已經於事無補,但希望亡羊補牢為時未晚。而實際上卻是已經晚了,此刻的劉邦早就已經不再城中,他出現在了前往沛縣的官道之上。他趕著一輛馬車,頭戴一個碩大的草帽,幾乎將自己的一張臉都遮擋住了,看著豐縣的方向,劉邦低聲咒罵道:“他娘的,看起來這個赤帝子不好做啊,若不是老子反應足夠快的話,小命就沒了!”劉邦一陣沒落,臉上泛起一絲自嘲的笑容,接著自語道:“難道我就是個做混混的料?”

“也不知陳青和張先生怎麽樣了?死了沒有?”劉邦一邊趕車一邊嘀咕:“不過以張先生的能耐應該不至於就這樣死去,如果他們不死的話會去何處?如果他們以為我沒有死的話,會去何處?”劉邦看向官道的盡頭,那裏是他的家鄉,沛縣,於是他加快了速度。

馬車上拉著一口巨大的箱子,這箱子是他唯一可以證明自己赤帝子身份的東西,張先生曾經囑咐過,隻要人不死,這個東西就絕對不能丟!隻要這東西不丟,即便失敗,他們就有東山再的機會!所以劉邦出來的時候將這東西也帶了出來,他並非是逃出來的。

在張良和陳青前去桐穀不久,劉邦就出了豐縣。劉邦的思想很簡單,他現在還不夠強大,尤其在朝廷的大軍麵前就好似一個小蝦米一樣,根本就不堪一擊。所以他認為留在城裏其實和去桐穀一樣的危險,說不定都會丟掉自己的小命,所以最安全的辦法是不在城裏等!

不得不說劉邦這個選擇還是非常明智的,他將自己放在了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即便豐縣被朝廷拿下,自己也不會受到絲毫波及。若是豐縣真的能守住,張良等人又拿下了沛縣,那樣的話,無論去哪都是他自由的選擇,之前他很明白,自己不是選擇的時候。

劉邦決定在給自己一次機會,如果這次回沛縣的途中能遇到張良,他就說明蒼天保佑他,他會繼續做他的赤帝子,如果始終見不到張良和陳青,他就選擇繼續做混混劉邦。在其看來做混混雖然不怎麽好,但也比成天擔驚受怕要強上那麽許多!

秦軍在豐縣搜了三日,都沒有發現劉邦的蹤跡,最終隻能在斬了豐縣縣令之後班師回朝。原本是大勝之軍,因為劉邦的出逃顯得都有些無精打采的,就連蕭何也有些興致不高。雖然他早就知道劉邦沒有那麽容易被製服,但當麵對這樣一個現實的時候還是讓人無法接受。

就在王離率領大軍回朝之時,身在蘭池宮的扶蘇手裏卻是拿著一份奏報。這奏報來自楚地,是董翳寫個扶蘇的軍報,軍報的內容非常簡單,項氏一族謀反。我軍與對方廝殺,雖然因為提前有所準備有效的阻止了對方向外擴張,但是秦軍死傷也非常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