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爾汗聞言不由的一愣,隨即沉聲道:“中原有一句話,叫做血濃於水!父子終究是父子,不是說了斷就能了斷的。空鷹始終是你的兒子,俗話說的好有其父必有其子。你的所作所為說到底也是為了維護整個東部族的利益,並非是為了一己之私,隻要你們父子之間推心置腹相信空鷹一定會理解你的。隻要你們父子之間化幹戈為玉帛,空鷹說不定就能成為你東部族的一大助力!”

虎都聞言眉頭卻是不由的皺了起來,他根本就不相信察爾汗的話。空鷹如今不過是秦皇的人質,他能起到什麽作用?難不成秦皇還會給他什麽麵子?想到此處虎都不屑的道:“察爾汗你的腦子是不是壞了?空鷹雖說被秦皇送到鹹陽城中的太學去學習,不過也是為了給他找點事情做。”

“即便空鷹曾經是草原上的一頭狼,如今也早就已經成為了秦皇圈養的一隻綿羊,他能對我東部族有什麽幫助?”虎都現在都懷疑察爾汗跟他說這些話的目的就是為了搞垮東部族。

察爾汗聞言卻是玩味一笑道:“虎都啊虎都,你常常說自己是最了解中原人的,現在看來你是一點也不了解中原人。秦皇誌在草原,他勢必要統一草原,我說的真正意義上的統一,就是讓草原和中原一樣實行郡縣製度,而非現在的部落製度。這件事秦皇是一定會做,如此才能更好的治理草原!”說到此處察爾汗卻是頓了頓,接著道:“但草原畢竟是草原,和中原地區還是有著很大的不同。即便實行了郡縣製,我們四方區域還是要找四個原本就位高權重的人或者家族來安撫各地的百姓,使得草原的百姓能安分的服從中原官府的管理,不至於日常生出什麽亂子來。”

“你覺得你的兒子空鷹是大秦的人質,這是你的看法,對大秦皇帝而言他恐怕不僅僅是人質。否則的話大秦皇帝怎麽會送他進入太學學習?你可以說這是大秦皇帝在同化他,但也可以說大秦皇帝這是在培養他!大秦皇帝培養他的目的,其實就是為了讓他成為今後成為大秦對東部族的安撫著,或者說讓他成為大秦在東部族的代言人!所以你這個兒子的話大秦皇帝還是會聽的!”

察爾汗說了那麽多虎都眉頭卻是依然緊緊的皺在一起,沉聲道:“即便你說的這些都有可能實現,那最終被大秦皇帝重用的人還是空鷹,和現在的我又有什麽關係?”他有些氣急敗壞。

察爾汗聞言嘴角卻是不由的**了兩下,看向虎都的目光多少帶著一些鄙視。隻聽其道:“虎都,如果我記得不錯的話你今年應該已經快六十歲了,難道你還貪戀那虛無縹緲的王位嗎?我相信你肯深夜到我西部族來,為的肯定不單單是保住自己的王位,而是想讓東部族的百姓過上好日子。我們都是做王的人,既然做了王就應該有博大的心胸,要為手下的子民多考慮考慮!”

“我剛才已經說的很清楚了,空鷹說到底還是您的兒子。他若是真的成為了大秦在東部族的代言人,你的日子肯定會好過許多。雖然最終王位可能是沒有了,但榮華富貴卻是能保住的。我們做王,最終的目的還不是為了享用最美味的食物和草原上最美麗的女人嗎?隻要你能空鷹修複好父子關係,憑借著這份血緣親情,他怎麽也不會虧待你的,難道你連這一點都看不透嗎?”

虎都聞言沉思了好一陣,他終於有些動搖了。虎都的野心是不小,但自從被扶蘇狠狠的挫了一下銳氣,知道自己的部族終究不是大秦的對手之後,他的心氣也小了不少。再好戰的老虎也終有老去的一日,虎都這頭老虎終究還是老了。人到了一定的年齡想法就會轉變,這話不假。就好似一個垂暮的老人,所想的也不過就是頤養天年!隻不過當著察爾汗的麵虎都不願意承認而已。

隻見虎都擺了擺手沉聲道:“你說的這些距離我都太過遙遠,你還是說說究竟如何才能讓東部族得到和中原大秦通商的權利吧!”他之所以那麽迫切想和大秦通商,自然是有著自己的原因。

東、南兩個部族的百姓在看到西不足的百姓日子一天比一天好過,有些人甚至不用過多的耗費體力每天也能有美味的食物的時候,他們的心中難免會嫉妒,嫉妒之後就會向往。前些日子他甚至聽說自己東部族中有偷偷跑到了西部族內,說是要做察爾汗的子民,這可不是一個好兆頭!

虎都雖然是東部族的王,但是如果他的子民全部都跑光的話,他還是誰的王?最終還不是要成為光杆司令?所以能解決部落目前困局的辦法就隻有一個,那就是和西部一樣與大秦通商。但是他知道大秦皇帝憎惡他,他擔心即便是自己上書請求,大秦皇帝也不會願意和東部通商,這才找到了察爾汗。察爾汗聽了虎都的話笑了笑道:“我剛才已經告訴你了,關鍵在於你兒子!”

“第一步,先修複你們父子之間的關係!向他誠心誠意的道歉,取得他的原諒之後再告訴他如今東部族人心動**,求他向大秦皇帝進言,讓大秦和草原東部族通商,事情就那麽簡單!”

沉思了片刻之後虎都猛的起身,對察爾汗抱了抱拳道:“多謝你了察爾汗,我先走了!”

眼看著虎都走出了自己的帳篷,察爾汗嘴角不由泛起一絲苦笑。遙想當年虎都是何等的專橫霸道,誰的麵子都不會給,卻是沒有想到有朝一日居然會對自己低頭,這命運真是有趣的很。

就在察爾汗苦笑之時忽必勇卻是皺著眉頭道:“王上,這虎都平日裏對我們西部族極為的不友善,大秦皇帝還未涉及草原之時更是將其他三部族根本就不放在眼裏,您今日為何還要幫他?”

察爾汗聞言又是苦笑道:“忽必勇,你自己方才不是也已經說了,我們四大部落之前是鬥爭不斷,但那也是在大秦的軍隊沒有涉及草原之前。如今這偌大的草原注定是大秦的盤中餐,既然如此我們的爭鬥就再也沒有任何的意義!我是在幫他,但也是在淡化他的野心,讓他安心退養!”

說到此處察爾汗卻是不由的玩味一笑,接著道:“畢竟你方才不是也已經說了,將來掌控這草原的很有可能是我的外孫子,既然如此我這個外祖父就當是為他消除障礙,做點貢獻吧!”

四人一聽也不由的連連點頭,紛紛稱讚察爾汗的目光足夠長遠。這一邊,卻說虎都回到東部落之後就鑽入了自己的帳篷,並且將帳篷中的女人全部趕了出去,並吩咐外頭的守衛沒有自己的吩咐任何人都不能進入帳篷。既然察爾汗已經給他出了一個主意,那他就隻能照做了。

要說虎都已經很多年沒有給人寫過什麽信件了,即便偶爾為之夜是請人代筆,他口述。但是這一次他要親自寫這封信,給自己曾經最優秀的兒子,空鷹寫一封家信。大秦皇帝發明的紙張如今已經在草原上流通,西部族據說是非常的便宜,但是他們東部族也就隻有他才有資格使用。

想了好一陣之後虎都終於提筆書寫,他盡量讓自己的言語間充滿父愛和對自己兒子的懺悔。大約用了半個時辰一封家信才寫完。寫完之後虎都就派自己的親信將這封家信送了出去。他現在要做的就是空鷹給自己回信,如果空鷹最終沒有給自己回信的話,那就說明對方不肯原諒自己!

鹹陽城,太學府。這裏匯聚了全天下所有拔尖的讀書人,也可以說太學府就是大秦官場的人才儲備庫。從這裏出去的學子最終都會參加科舉考試,而是考中的可能性極大。這四年一來大秦開科取士四次,其中有六成的進士是出自太學,另外四成出自太學之外自我學習的學子。

這個比例足以說明太學的強大,也足以說明太學府是大秦目前為止最為高等的學府。除此之外太學府在大秦學子心中的地位也是非常高的,誰都知道太學府備受大秦皇帝的重視,再加上太學府如今的掌管著荀子乃是亞聖一般的存在,那可是連皇帝都需要禮遇自稱學生的人!

太學府的一處涼亭之中,一個身穿水藍色對勁長衫,一頭黑發甩在腦後的學子此刻正在練習彈琴,經過了半年的練習他現在已經可以熟練的彈奏一首曲子,他的臉上泛起一絲笑意。

如果不說的話沒有人會想到這個人居然會是昔日草原東部的空鷹王子,現在他的身上已經難以見到當初那種草原上狂放的氣息,一絲儒雅之氣從其身上散發出來。他已經習慣了大秦的生活,不斷的吸收大秦的文化知識,他甚至讀秦國的史書,知道了秦國究竟是如何一統天下的。他甚至對曾經草原人的仇敵,始皇帝嬴政有了一些敬佩,覺得那才是一個強大的男人該有的樣子。

就在其打算再彈奏一曲的時候突然有同窗跑來告訴他:“空鷹,門口有人找你,說是你家鄉來的人,有一封信要交給你!”空鷹聞言眉頭不由的皺了起來,草原上的來信?給自己的信?

空鷹的眼中出現一絲迷茫之意,他沒有想到東部落居然還有人記得他這個在大秦的人質。在好奇心的驅使下空鷹朝著大門口走去,果然在那裏站著一個草原服侍的人,正在朝太學裏眺望。

當他看到一個儒生打扮的人朝自己走來之時眉頭不由皺了起來,當來人走近其不由的吃了一驚,這個人居然就是昔日的空鷹王子!隻是如今怎麽變成了這副模樣?完全成了另外一個人!

雖然有些意外,但當來人確定了空鷹的身份,還是將手放在胸前,恭敬行禮道“見過王子殿下!”王子殿下,如今的空鷹對這個詞卻是充滿了陌生感,在太學中所有人的身份都是學子。

雖然覺得有些別扭,但是空鷹還是點了點頭道:“聽說你帶來了一封信給我,拿來吧。”

來人聞言自然不敢有絲毫的怠慢,連忙從懷中取出一封信來。空鷹接過信,仔細一看之下身子卻是不由的一震,隻見其上寫了四個字吾兒親啟。這封信居然是自己的父王,那個親手將自己送來大秦做人質的人寫的信!對於虎都,空鷹起初是有著很大的怨念的。原本他是虎都最為優秀的兒子,最終卻落得如此下場,這讓他如何能甘心?他覺得自己的父親並不是真的疼愛自己。

這兩年虎都更是沒有過問過他的死活,就讓如此,那為何今日還會寫這樣一封信?空鷹雖然有滿心的疑惑,但他並沒有當著來人的麵拆開信件,而是點了點頭道:“信我收到了,你去吧!”

來人看了看空鷹手中的信,想了想囑咐道:“王子殿下,大王交代過,無論如何您都要好好的看看這封信,裏麵有大王想要對您說的話。大王還說希望您看過在會後,能有一封回信!”

空鷹的眉頭微微皺起,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道:“等我看完信,如果覺得有必要的話我會回信的。”說罷其便轉身離去,不再理會這位草原上的同胞,送信的人看著空鷹的背影也是一臉無奈。

空鷹是草原的王子,但是太學方麵並沒有給他什麽優待。空鷹住的還是大通鋪,但對此他並不在意,他甚至很喜歡這種一視同仁的感覺。坐在自己的床鋪位置,空鷹打開了手中的信!

看著信的空鷹臉色變了數變,他大概也是沒有想到一向強勢的父王居然也會做出道歉這種事情來。虎都雖然寫是道歉信,但是他也說了送空鷹來到大秦這件事他並不後悔,因為他做出的決定是為了整個東部族的子民,作為東部族的王子也應該有隨時為部落犧牲的勇氣。他還告訴空鷹,作為東部的王子,也應該有這樣的思想覺悟。空鷹看到這裏,其實內心是非常複雜的。

一直以來他都覺得自己的父親對自己太過殘忍,明明東部族不隻是自己一個王子,為什麽送來的卻是他?這兩年對於這個問題他也漸漸想通了,因為他是最優秀的那個。隻有將最優秀的那個,將東部族的未來送給大秦,才能在某種程度上打消大秦皇帝對東部族的猜疑和提防!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這的確是自己這個東部族最優秀的王子應該承擔的責任和義務。但是作為一個兒子,要想原諒這樣一位父親,這的確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愣神了許久,空鷹繼續看完了下麵的內容。他的眉頭不由的皺了起來,他沒有想到東部族居然如此這般艱難!

其實也不能說東部族艱難,其實東部族的日子和之前沒有什麽兩樣,隻是西部族的日子過的太好,顯得東部族的日子過的不好。但是如果東部族的日子和西部族落差太大的話,終將有一日東部族的子民都會跑到西部族去,到那個時候草原東部族也將不複存在,這才是最可怕的。

信的最後虎都希望空鷹能夠向秦皇進言,開通與草原東部族的貿易渠道,以改善東部族子民的生活,凝聚人心。看完所有的內容他也終於明白了自己父王的用意,是想自己向秦皇求情!

作為人質,他的確有資格進宮見秦皇扶蘇。但是他在猶豫自己究竟要不要這樣做,他在猶豫自己還要不要和東部族扯上關係。還是那句話,他現在已經習慣了現在這樣的日子,很安逸。他曾經也想過,如果日子可以一直這樣過下去的話似乎也很不錯,他不想破壞現在的寧靜生活。

當天夜裏,空鷹做夢了。他夢到了草原上的藍天白雲,也夢到了東部族,那個自己從小長大的地方。起初他還能看到一張張熟悉的臉龐,但是很快這些人都在自己麵前快速的消失不見。空鷹猛的睜開了雙眼,此刻的他已經是滿頭大汗,也就是在這一刻他做出了最終的決定。

第二日,空鷹向太學府的講師請了假,說自己有事要出去一趟。準假之後其直奔阿房宮而去,聽聞來人是空鷹,來人直接放行,扶蘇曾經交代過,如果是空鷹王子前來無需通報,直接放行。這就是扶蘇身為秦皇的大氣和從容,不要說扶蘇如今在大秦,即便是在草原他又能做些什麽?

扶蘇在勤政殿見了空鷹,空鷹看著端坐龍椅上正批閱奏折的皇帝內心就是一陣感歎,大秦皇帝還如此這般年輕就已經為大秦開疆拓土,使得原本處在崩潰邊緣的大秦逐漸的穩定了下來。他究竟能將大秦帶到何處?空鷹對這一點還是很好奇的,他對扶蘇行了跪拜大禮,禮儀很到位。

扶蘇笑了笑道:“空鷹啊,說起來我們也有許久沒有見麵了,這幾個月你在太學還好嗎?”

空鷹聞言點了點頭道:“好啊,我在太學能學到很多新東西,幾乎每天都在學習之中。在這個過程中我深深感受到了大秦的底蘊深厚,也感受到了中原的曆史悠久。我甚至發現中原和匈奴原來在很早的時候居然是一體的。如此向來,匈奴對大秦的反抗是完全沒有必要的啊!”

扶蘇聞言點了點頭道:“你說的不錯,在遙遠的上古時代,軒轅黃帝時期,我們的確是一起的,都是相同的血脈,如今這不馬上就要重新歸於一體了嗎?隻是這個過程多少有些複雜罷了!”

空鷹聞言連忙恭敬的道:“陛下乃是一代聖明君主,做到了前人做不到的事。大秦入主草原,對草原上的百姓來說是件好事,這一點我早就有所領悟。”頓了頓,空鷹接著道:“今日來見陛下是因為我昨日收到了我父王的一封來信!”扶蘇聞言卻是不由的眉毛一挑。

隻聽扶蘇道:“空鷹啊,這件事無需向朕稟報。朕可以告訴你,你如今已經不是什麽草原的質子,你在我大秦是學習的,你若是想離開隨時都可以,朕不會限製你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