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者庫是洗滌阿房宮中所有皇室親眷衣裳的地方,盎然也包括被褥之類的東西。雖然如今贏氏皇族的人口不是很多,但是要洗的東西卻不少。從朝鮮進貢來的數百名宮女先被安排在了這個地方,讓她們有些事情做,主要是磨一磨這些人的性子,讓她們心裏那最後一股倔強與不甘徹底的煙消雲散。

皇帝的衣裳有專人負責,是一個小組的丫頭,一共五個人。此刻一名身著朝鮮特色衣裙,裙子看起來有些髒亂,但仔細看去容貌卻絕美的女子正領著另外四個朝鮮女子,仔細的洗著一件皇帝常服。這是一件黑底五爪金龍常服,那黑色與金色的碰撞,顯得這件衣裳極為的高貴。

其中一個丫頭低聲用朝鮮語道:“公主殿下,這上麵繡的是龍嗎?這件衣裳太好看了,比王上的還要好看許多!這就是大秦皇帝的龍袍嗎?”

金柔蘭看了看手中的皇帝常服,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哀傷,但隨即卻是掩飾了過去,苦笑著點了點頭道:“那是自然了,大秦的皇帝坐擁江山萬裏,即便我們之前和這片土地的強者並不隸屬,但我們那種小地方自然也不敢太過放肆!這龍的圖安如今更是隻有大秦皇帝才能夠使用,其他人根本就沒有這個資格,如果擅自使用時要掉腦袋的!”金柔蘭頓了頓,接著道:“順姬,洗的時候要小心一些,千萬不能大力揉搓,若是弄破了的話,隻怕這次同來的數百姐妹都要沒了性命!”

眾人聞言臉色都不由得變得極為沉重起來,她們作為戰敗國的女子原本就生活艱難。如今又被新的朝鮮王送來大秦做宮女,小命更不是自己說了算,內心自然算無比坎坷。

被稱為順姬的丫頭此刻更是一臉悲傷的看著身邊認真洗著一隻皇帝常服袖子的公主,輕聲道:“公主殿下,您說您到底是怎麽想的,那衛滿對您有意,您為何不答應呢?非要逃走,還混進了來大秦的宮女隊伍裏,難道做宮女比做王的女人還要讓您快樂嗎?您什麽時候洗過衣裳?”

金柔蘭聞言臉色沒有任何的變化,撩起被水打濕的一縷長發,淡淡的道:“衛滿是我的殺父仇人,無論如何我也不會去伺候那樣一個那人,與其讓我去委身於他,不如來大秦做一個洗衣裳的宮女,至少做這裏我的人和我的心都是幹淨的,這就足夠了!”

順姬聞言卻是壓低了聲音繼續道:“可小的聽說這大秦皇帝是連那衛滿都十分畏懼的存在,我們這他眼中更是如螻蟻一般的小女子,他要殺我們肯定是比衛滿還隨意,就像是捏死一隻螞蟻,公主殿下啊,這大秦我們的小命歲時都會丟掉,這裏是比現在的故土還要可怕的存在!”

金柔蘭聞言麵上卻沒有絲毫的恐懼之色,而是有著一絲決然之意,沉默了片刻開口道:“順姬啊,如果死亡注定是我的命運,那麽我接受!”

家破人亡的金柔蘭已經沒有什麽可失去的了,既然如此還有什麽可怕的。死亡對她來說或許都是一種解脫,隻是想起母親臨死前讓自己好好的活下去,她才沒有勇氣自殺而已。但是如果大秦的皇帝要殺她的話她沒有能力去阻止,死了就是天意,這樣對父母也算有了一個交代!

天下著蒙蒙細雨,扶蘇身穿一身月白色對襟長衫,走在通往辛者庫的宮道上,李福在身後亦步亦趨的跟著,手中撐著一把雨傘。他將傘全部都打在了扶蘇的身上,自己則全部暴露在雨中,似乎哪怕一滴雨水落在主子身上,那都是該死的罪過。

扶蘇卻是笑著道:“小福子,無需遮擋的如此這般嚴實,這樣的細雨淋一淋也是別有一番趣味的,朕的身體哪裏有那麽弱?”

李福卻是笑了笑道:“陛下,還是打著點好,您的龍體要緊,這萬一若是著涼了的話,奴婢可順罪該萬死!後宮的娘娘們又該傷心了不是?”

扶蘇聞言眉毛一挑,打趣道:“你這個東西,居然敢拿皇後她們幾個來壓朕?膽子可是越來越大了!”隨即想到了什麽,不由得縮了縮脖子,話鋒一轉道:“不過你說的也對,不能讓美人傷心難過,還是打著點好,打著點好啊。”

阿房宮太大了,兩人就這樣子雨中漫步。李福卻在此時開口道:“陛下,要不奴婢給您叫車駕,這皇宮實在太大了,還要許久才能走到辛者庫!”

扶蘇聞言卻是有些不樂意了,瞪了李福一眼開闊道:“你這個東西,朕在你眼中他娘的就是給娘們兒,走這幾步路就吃不消了?”

李福聞言卻是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連忙求饒道:“哎呦!您就算借給奴婢一萬個膽子奴婢也不敢有詞念頭,皇帝陛下您是真龍人皇,自然是強到了逆天的存在!”說罷他就開始一個勁的磕頭。

扶蘇見此情景微微一笑道:“好了,起來吧。以後記住了,朕是給男子,說朕什麽都可以,就是不能說朕不行,若是再有下次,朕就讓你再淨身一次!走吧!”

扶蘇說罷繼續走在雨中的宮道上,身後的李福卻是看了看自己的下身,不由得夾緊一些。但很快他便跟了上去,因為雨水已經打著了扶蘇的身上。

兩人的腳程還是很快的,大約半個時辰後就出現在了辛者庫。辛者庫是一處不大不小的院落,放在後世,那就是給洗衣房。

扶蘇抬頭看了看辛者庫的牌匾,內心感慨道:“這種地方隻怕是原主到死都不會來,自己如今當了君臨天下的皇帝居然有一天會出現在這種地方。但是這種地方怎麽了?勞動人民的地方當然可以來了!

辛者庫的門前是沒有守衛的,也沒有什麽看門的。看起來就好似一處尋常人家。扶蘇看著依然站在自己身後為自己撐傘的李福,對其打了一個眼神。李福先是一愣,當即會意思,上前敲了敲門。

很快一個宮女便打開了門,仔細看了一眼李福,見對方是個太監,穿著也不是很華麗,以為李福是個沒有身份的小太監,便沒好氣的道:”這裏呆著的都是宮女,你一個太監到此何事?

李福聞言當即皺眉,原本想要發作,但是一想皇帝就在自己身後,不能那麽沒規矩,還是耐著性子道:“我說你們頭兒的朋友,叫她出來一趟,就說我有幾句要緊的話要對她說!”

聽李福提起辛者庫的管事宮女,小宮女連忙變了臉色,換了語氣恭敬的道:“原來您說孫姑姑的朋友,既然如此請稍後,我這就情孫姑姑來!”

沒多少功夫一個三十多歲的宮女便打開了門,還沒有看清人便高聲道:“說哪個說是我朋友的?”

李福此時閃身出來,一張大臉湊在了孫秋水麵前,孫秋水看清來人就要驚呼出口,李福卻是一把捂住了對方的嘴巴,直接將其拽了出來。

將孫秋水按在了一處角落,李福並沒有鬆開捂著對方嘴的手,而是低聲道:“從現在開始你不要說話,聽我說!不要發出任何聲音,聽到沒有?”孫秋水心中驚駭萬分,難道是自己犯了什麽錯,李公公是要來處死自己的嗎?雖然心中坎坷,但聽還是順從的點了點頭,總要知道是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吧!

李福見對方點頭這才鬆開了手,壓低了聲音低聲這孫秋水耳邊低語了幾句。孫秋水麵上滿是吃驚之色,她想要叫出口,但是想到李福方才的囑咐,卻是連忙走自己叫出口之前自己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李福瞪了孫秋水一眼,帶著她來到了拐角處,卻見扶蘇自己撐著雨傘,就那麽瀟灑的站在雨中,臉上甚至還帶著淡淡的笑容。

孫秋水雙腿一軟就跪在了地上,恭敬的道:“奴婢辛者庫管事孫秋水叩見皇帝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或許是因為太過緊張,她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扶蘇聞言卻是溫聲道:“免禮平身吧!”

孫秋水聽到扶蘇道聲音心中莫名就是一暖,連忙謝恩,等孫秋水站起身,扶蘇接著道:“朕難得無事,來意想必李福已經告訴你了,同為女子你倒是說說那位真的容貌可比朕的虞美人?”孫秋水聞言眉頭卻是不由的皺了起來,這讓她如何作答才好?

扶蘇自然猜到了她心中的顧慮,笑了笑道:“無需在意,如實說來便是,朕隻是想知道真實情況,況且無論對方相貌如何,虞美人在朕心中的地位又不會有所下降!”

孫秋水聽了這話不由的長出了一口氣,點了點頭恭敬的道:“回陛下的話,那位金柔蘭姑娘的確生的是國色天香,奴婢雖身在辛者庫,可也得天之幸,遠遠的見過一次賢皇貴妃娘娘,娘娘容貌如天上仙人,無可挑剔。這位金柔蘭姑娘和娘娘比起來,的確……這個的確不相伯仲!”扶蘇聞聽此言眼中的興趣之意更加濃鬱了幾分,如此說來的確是位難得的美人兒。

卻見其點了點頭道:“既然如此那就帶朕去看看,不過有一點,無論如何都不能暴露了朕的身份!”孫秋水聞言自然是連連點頭,在前麵恭敬的引路,直到此刻她內心都十分激動。

若是論起來,說不定自己身後這位還真的就是第一個駕臨辛者庫的皇帝。這對辛者庫而言毫無疑問是一件十分榮耀的事,將來說不定在史書上也能有那麽一筆。來到辛者庫門前,扶蘇停住,對孫秋水道:“朕就說朕路過辛者庫走的有些累了歇歇腳,你如果實在要稱呼朕的話,就叫朕一聲公子!”孫秋水聞言自然是再次連連點頭,隨即推開了辛者庫的門。

引得扶蘇進入辛者庫,自然是吸引了無數人的目光。當這些丫頭看到扶蘇的容貌之後,不由的都有些呆滯了,一個個都發出了驚呼聲。順姬自然也看到了扶蘇,當即就滿眼都是小星星。扶蘇見此情景眉毛一挑,心中感歎:“看來男子生一副好皮囊在哪個時代都吃的開!”

見自家公主還在那裏自顧自的洗衣服,順姬連忙扯了扯對方低聲道:“殿下,殿下啊,您快看,快看啊!”金柔蘭聞言眉頭微微皺著,但還是轉頭順著順姬的方向看了一眼。

當其和扶蘇四目相對之時心頭也是不由的一震,她還從來都不知道一個男子能生的如此俊俏。扶蘇自然也順著孫秋水的指引看到了金柔蘭,心中也在感歎:“果然是個美人啊!”

隻見扶蘇看了孫秋水一眼,對方也是個機靈的人,當即提高了聲音道:“公子既然乏累,路過咱們辛者庫自然是可以歇一歇的,您想坐在何處?我看哪裏就很不錯,離棚子近!”

孫秋水所指的方向正是金柔蘭的身邊,那裏的確挨著一個小棚子,扶蘇眉毛一挑點了點頭道:“既然如此就坐那裏吧。”說話間扶蘇便龍行虎步的走了過去,很是自然。

在其身後李福的雨傘和孫秋水的凳子緊緊的跟著,扶蘇站定孫秋水也已經將凳子放在他的身下。扶蘇大馬金刀的坐在那裏,目光盯在了金柔蘭那絕美的側臉上。雖然有些突兀,但這本來就是他到此的目的,既然要看那自然要大大方方的看,何必偷偷摸摸?

金柔蘭其實一直在聽著動靜,他知道扶蘇朝自己來了,也知道扶蘇坐下之後就一直在看自己,對此她自然覺得是有些奇怪的。但是能讓孫姑姑都如此恭敬,此人的身份定然極為不簡單,她又能如何?但想了想,對方一直盯著自己,自己若是沒有一點反應似乎也不對。

金柔蘭大著膽子看向扶蘇,並且對著扶蘇行了福了一福,態度恭敬隨後再次轉身,顯得極為柔順!扶蘇再次對上了金柔蘭的眼神,從她的眼神中看到的卻是一片死氣沉沉。隨即也想明白了,被衛滿那老小子作為貢品送到大秦來,肯定是家中遭了很大的變故,這誰能高興的起來?扶蘇心生憐憫,當即皺眉問孫秋水道:“這天下著雨,怎麽還讓宮女們在外頭洗衣裳?難不成辛者庫一直以來都是如此這般風雨無阻嗎?”

孫秋水聞言雙腿就是一軟,心道辛者庫自然原本就是這個規矩,這樣的雨天不是很大,洗衣裳也沒什麽不成。但是陛下您,這話的意思是?俗話說聽話聽音,孫秋水恭敬的問道:“公子您的意思是?”總要搞清楚這位祖宗究竟是什麽意思,否則自己恐怕要遭殃了。

扶蘇聞言再次皺了皺眉頭道:“我沒有什麽意思,但是你覺得老天是什麽意思?”

孫秋水聞言隨即回過神來,當即恭敬的道:“啊!下雨了,下雨不能洗衣服了啊,今兒,今兒放假一日吧!”隨即小心翼翼的看著扶蘇,恭敬的問道:“您看成不成?”

扶蘇聞言點了點頭道:“理應如此啊,你要知道,宮女也是人,也是人生父母養的,他們雖然入宮就是為了伺候人,但不能因此就不把她們當人,尤其是這些宮女,何其柔弱?”

孫秋水聞言連忙恭敬的道:“對對對,公子說的對。”隨即其話鋒一轉,對宮女們朗聲道:“姑娘們,這天下著雨呢,今兒就先不做工了,都回屋去吧,去吧去吧!”

等到姑娘們都陸續回屋,孫秋水眼珠一轉張口道:“陛……公子,您看要不要到屋內歇息。您若是不嫌棄的話,不如就到我的屋裏去,我給您泡上一壺熱茶,您好好歇歇。”

扶蘇聞言點了點頭,起身去了孫秋水的房間。沒有人注意到金柔蘭的嬌軀卻在忍不住顫抖,雙目中有恐懼還有迷茫。順姬發現了殿下的異樣,關切的問道:“殿下,您是怎麽了?”

“沒……沒什麽?順姬,你好好歇著吧,這些天你也很累了!”金柔蘭說著自己也做到了大通鋪上。

就在此時房間的門打開了,孫秋水來到金柔蘭身邊,溫聲道:“丫頭,方才那位公子召見,你去吧!記住,莫要怕,問什麽,說什麽!若公子要做什麽……莫要逆了他的意……”

金柔蘭聞言嬌軀不由的又是一陣顫抖,隨即起身對孫秋水行了一禮,而後便朝著門外走去。孫秋水跟在起身後,兩人一起推門進入孫秋水的房中。

隻聽孫秋水對扶蘇道:“公子,姑娘到了,您慢慢歇息。”

隨即房門關閉,屋內就剩下扶蘇,金柔蘭,還有李福三人。隻聽扶蘇溫聲道:“冒昧叫姑娘前來,實在有些不妥,不過我也隻是想找人說說話,姑娘無需拘謹,請坐吧!”

原本低著頭的金柔蘭聞言卻是鼓足了勇氣,再次和扶蘇四目相對,隨後握了握拳頭普通一聲跪在地上,嬌聲道:“小女金柔蘭,叩見大秦皇帝陛下,皇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扶蘇眼中精光一閃,李福也在此刻將手按在了腰間的軟劍上,與此同時孫秋水打開了房門,滿臉的吃驚之色,誰也沒有想到,這丫頭居然認出了扶蘇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