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聞言又是玩味一笑道:“凡是都要有個領頭的,內閣成立之後雖說不再有丞相這個稱謂,但其中卻是有一位首輔!內閣的存在是為了輔佐皇帝處理公務,這首輔便是內閣中的第一人!”頓了頓其接著道:“其實內閣是個很奇妙的組織,這個組織將原本屬於丞相的權利拆分,又由首輔領頭,數個人聚在一起,權利實際上又集中在一定範圍之內,沒有流散!”

李斯聞言目中精光一閃,連連點頭道:“絕妙,如此避免了一人權利過大,多人可製衡一人。且一人所思所想終究有限,這個內在一定程度上做到了集思廣益,權利在某種程度上還是集中在小範圍內!陛下,您提出的這內閣製度當真要比三公九卿製度要強許多!”

扶蘇聞言眉毛一挑心道:“那是當然,封建王朝兩千多年一直到明朝來說一直是進步的!”心中想著,扶蘇口中道:“老丞相也覺得這法子可行的話,那朕找個日子提出來了!”

李斯聞言點了點頭道:“可!”隨即其猶豫了片刻接著道:“若明日的大朝會順利進行的話蕭何便會成為我大秦下一任丞相,也就是陛下方才說的內閣首輔,三公之一就有安排。隻是禦史大夫的位子到現在還空著,陛下打算讓何人擔任。還有,太尉是否也要進入內閣?”

扶蘇聞言沉聲道:“太尉可認六部之兵部尚書,輔佐朕總覽全國軍務。至於禦史大夫可入內閣,但不再六部之列。成立禦史台,禦史大夫便為禦史台長官,都禦史!禦史台作用就是向皇帝諫言,這個職責不會有任何的變化,權利根本上也不會有任何的變化!”

扶蘇原本的曆史學的並不是太細致,在他的印象裏,內閣就像是一個小班子。這個小班子其實就是丞相,專門替皇帝分擔政務,但是避免了丞相的話語權太重。在扶蘇看來,這個小班子裏都是帝國最重要的幾個人,他的內閣也沒有必要完全和明朝時期的一樣。

李斯聽扶蘇已經安排的極為周到,笑著點了點頭道:“好啊,陛下的這套製度一旦推行下去的話帝國的辦事效率定然會提高一個檔次,陛下也不用如此這般勞累了。”說到此處其玩味一笑,接著道:“隻是那蕭何,他突然從丞相變成內閣首輔不知是什麽心情!”

扶蘇聞言又是眉毛一挑,玩味一笑,對著一個角落喊道:“蕭何,朕與老丞相所言你想必都聽清楚了,老丞相好奇你對內閣首輔和丞相兩個職位的看法,朕也好奇,過來說說。”

李斯聞言卻並沒有太多的意外,他知道蕭何是扶蘇親自挑選的謀士,待在身邊也很正常。蕭何聞言果然走了進來,來到兩人麵前,對扶蘇行了大禮,又對李斯躬身一禮,隨即開口道:“回陛下的話,無論是丞相還是內閣首輔,對臣而言並無什麽不同!身為陛下之臣,陛下需要臣做什麽官,臣就做什麽官!”說到此處其頓了頓接著道:“而且臣鬥膽猜想,陛下一開始讓臣做的應該就是內閣首輔,丞相不過是一個過渡而已。臣必須先成為丞相,之後才能順理成章的入內閣,成為內閣首輔!”扶蘇聞言眼中精光一閃,隨即滿意的點了點頭。

李斯聞言深深的看了蕭何一眼,半晌歎了口氣道:“蕭何啊,你比老夫更懂得如何做陛下的臣子。做臣子的就應該有這樣的覺悟,無論任何時候都不要以為自己能超過主子。主子就是主子,是永遠的主子。不能有半分的僭越之心,如此你才能走的更加長久!”

扶蘇明白李斯其實一直在為與趙高合謀謀害自己的事情而後悔,雖然自己真心原諒了他,但是他始終沒能真正的原諒自己。看到蕭何即將接任自己的位置,不由的有感而發。

蕭何雖然並不知這其中的故事,但還是神色鄭重的恭敬道:“多謝老丞相指教,蕭何既為秦臣,自然永遠忠於皇帝陛下,忠於大秦,輔佐陛下成就大秦盛世天下!”

蕭何退下之後扶蘇沉思片刻道:“老丞相,過去的事情就讓他過去吧!你若是實在介懷,就當做用此生的功績抵消了那件事,你已經到了頤養天年的時候,切莫自己與自己過不去!”

李斯聞言內心極為感動道:“陛下仁慈,老臣的確一直在為之前的事情而後悔,之前那件事雖然我自認一切都是為了大秦的天下,為了先皇的心血。但現在看來,幸好之前沒有成功,如果成功的話,對我大秦才是真正的損失,老夫後悔的是自己的一生不再完美!”

扶蘇聞言卻是搖了搖頭道:“人生完美?朕雖然年輕,但朕可以負責任的告訴你,沒有誰的人生可以是完美的!先皇的人生完美嗎?不完美!朕的人生完美嗎?看起來也不完美!”

扶蘇起身走到李斯身後,一隻手按在其的肩膀上,沉聲道:“李斯,無論你做過什麽,你在我大秦的曆史上都是不可或缺的人物,你是輔佐始皇帝成就大一統的丞相,這一點不會變!”李斯聞言蒼老的身軀不由的一震,當扶蘇再看他之時,他已經是老淚縱橫!

隻聽李斯顫抖著聲音,哽咽的道:“陛下!老臣李斯愧對陛下,老臣這最後一口氣要留給陛下,隻等陛下需要,老臣便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說罷其便跪地謝恩告辭離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李斯突然停下腳步,轉頭深深的看了扶蘇一眼道:“陛下,那個人不能留!”扶蘇也是深深的看了李斯一眼,玩味一笑對其點了點頭,李斯見此放心離去。

扶蘇看了看桌上剛倒好的茶水,拿起水杯一飲而盡,隨即對李福道:“小李子,跟朕到你師父的住處走一趟吧!”李福聞言心中一動,隨即便快走兩步跟了上去。

扶蘇搬來了阿房宮,趙高這個原本的中車府令自然也跟著搬了進來。其實從他心裏來說是不想再離著扶蘇太近,因為扶蘇越強大他就越害怕,但是他也知道隻有自己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對方才能徹底放心,所以幹脆也跟著搬進了阿房宮,選擇了一個比較偏遠的地方。

乘坐步攆走了大約有一炷香的功夫還沒有到趙高的居所,扶蘇的眉頭不由的皺了起來,問李福道:“小李子!趙高究竟住在什麽地方,難不成他把自己安排到天邊去了?”

李福聞言不由的縮了縮脖子道:“回陛下的話,師父曾說他年紀大了,既然已經開始養老自然是住的越清淨越好,所以搬到了阿房宮的東北角,在那裏尋一個偏僻的小院子。”

扶蘇聞言眼中精光一閃,這個趙高是在對自己表明不再幹預朝政的心意!又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扶蘇的步攆終於停在了趙高的院子之前。這院子的確夠偏僻的,居然在阿房宮的最北邊,距離阿房宮的北門也隻有一小段距離了。李福扯著嗓子要喊,扶蘇卻用眼神製止了他。李福見此情景當即上前敲了敲門,不多時門內便傳來了趙高那有些尖銳的聲音:“哪位!”這聲音雖然有些沙啞,但聽起來也算是中氣十足,看來這老小子過的不錯。

李福聞言連忙開口道:“師父,我是小福子,多日沒來看您了,我來瞧瞧您。”

趙高的聲音再次響起,還顯得有些意外歡喜:“啊!原來是你這個小猴崽子,你……”話到此處院子的門已經被從裏麵打開,當看到門外的扶蘇的時候,趙高整個人愣住了原地。

隻見趙高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叩首恭敬的道:“趙高參見皇帝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扶蘇能從這聲音中聽出太多的情緒,最多的還是恐懼的情緒。

扶蘇聞言嗯了一聲,隨即便邁步走進了小院。這是一個類似四合院的地方,陳設非常的簡單,院子裏有一棵樹,樹下有石桌石凳,其上放著茶水,還冒著熱氣,趙高方才在喝茶。

見扶蘇坐在了一個石凳上,趙高跪行到其麵前,再次叩首,因為扶蘇並沒有交他平身。扶蘇深深的看了跪在地上的趙高一眼,開口道:“平身,起來坐著說話吧!”

趙高聞言連忙恭敬的道:“老奴謝陛下恩典!”說罷卻是站著沒有坐下。

扶蘇聞言眉頭不由的皺了起來道:“你這老東西,年紀也不小了,坐著說話吧!”

聞言趙高這才坐下,隻是半個屁股挨著石凳。扶蘇取了一個新的杯子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又在趙高麵前的空杯子裏倒滿了茶,趙高見此連忙再次驚恐的跪在地上,顫抖著聲音道:“陛下!您怎麽能給老奴倒茶?您如此,老奴惶恐啊,老奴……老奴真是活不起了!”

扶蘇聞言一邊喝茶一邊道:“無妨!你曾經侍候先皇多年,功勞是有的,苦勞也是有的,否則的話,當年先皇也不會對你如此的信任,無論做什麽都將你帶在身邊,這杯茶你受得起!”

扶蘇越是這樣說趙高就越是驚恐,皇帝今日的所作所為實在太過反常了些。但他還是謝恩起身坐下,端起那杯茶一飲而盡。卻聽扶蘇接著道:“趙高,先皇如此器重你,你是不是讓他等的太久了?”聽到這句話趙高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如紙,其上寫滿了驚恐。

不過很快他就恢複了平靜,沉默了許久才道:“陛下當年說服了老奴與您合作,您說的很有道理,讓老奴無法拒絕。但是老奴也知道一旦您登上皇帝之位,老奴生死不知。老奴也知道你多半是要殺了老奴的,但老奴還是抱著一絲僥幸,您會留無用之人一條命!”

“之前聽說您與李斯冰釋前嫌君臣和諧,老奴就更加僥幸。畢竟那件事他也是參與了的,您能放過他,說不定也能放過我……如今看來還是老奴太過天真了!”趙高苦笑。

扶蘇再次喝了一口茶道:“你應該明白,你和李斯終究是不同的。這件事是你牽頭策劃的李斯隻是從犯,你是主犯。朕可以饒過他,但是朕沒想過放過你,這一點你應該清楚!”

“念你在宮中伺候多年,此事到你一人為止,不會牽連你宮外的家人,你可以安心的上路,朕會給你一個體麵的葬禮,把你葬在驪山,陪伴先皇左右!”扶蘇沉聲接著道。

哪裏知道趙高聞言卻是一臉的驚恐,連連搖頭道:“不!不!老臣不想去驪山!老臣對陛下做了那件事,先皇定然恨透了老奴,若老奴去了驪山,怕是要被先皇永遠鎮壓!”

扶蘇聞言眉毛一挑道:“這話似乎有些道理,既然如此朕就命李福將你送回老家安葬。”說罷扶蘇起身,退後兩步看了看麵前的這棵大樹,點了點頭接著道:“朕看這棵樹不錯,不如你就讓它送你上路吧。”說著扶蘇便朝著院子的大門走去。

趙高在扶蘇的身後行大禮,扯著公鴨嗓子朗聲道:“老奴趙高,恭送皇帝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他謝扶蘇是真心的,扶蘇給了他最後的仁慈和體麵。

李福關閉了院子的大門,趙高在地上跪了許久。一陣秋風吹來他一個激靈。換晃悠悠的起身,抬頭看了看那棵樹,不由的滿意點了點頭道:“不錯,這棵樹的確不錯夠資格送我!”

卻見趙高費勁將一個石凳挪到了合適的位置,然後取下自己的腰帶,踩著石凳將腰帶掛在樹上,係了一個死結。之後便將自己的腦袋套了進去,接著用力一蹬石凳,他的身體便**漾了出去,接著便劇烈掙紮了起來,來回擺動了幾下之後便沒有了動靜。趙高,身死!

此時扶蘇已經坐上了步攆踏上了回程,其對李福囑咐道:“你留下,妥善處理你師父的屍體,之後就直接送回老家去,給他立一塊墓,就寫趙高之墓!”李福聞言自然連連答應。

隨即就聽扶蘇話音一轉,接著道:“李福,你知道身為宦官最重要的是什麽?那就是要認清楚自己的位置!你師父伺候了先皇一輩子,位置都擺的很正,但是在先皇駕崩之後他以為自己很厲害!結果呢,他終究害死了自己。你啊,要引以為戒!朕不希望有一日給你也選那麽一棵樹,明白了嗎?”

李福聞言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一臉惶恐的道:“奴才謹記陛下之言,此生忠於陛下,絕不敢有絲毫的大逆不道之舉動!”他明白皇帝要殺他很多時候隻需要一個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