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子聞言想了想,隨即點了點頭。荀況一百多歲的年紀就這樣坐在四海歸一殿外,文武百官聞言都匯聚在此。笑話,就連荀夫子都來陪著皇帝監考,他們這些人豈能怠慢?
扶蘇原本是不知荀況到了,直到接到了李福的稟報,眉頭卻是不由的皺了起來,不悅的道:“荀夫子何時到的?你們這些人是怎麽伺候的?為何不對時間來向朕稟報?”
李福聞言心裏咯噔一下,原本想開口大喊冤枉,但是話到嘴邊看到那麽多學子正在考試,就硬生生的咽了下去,壓低聲音苦著臉道:“奴婢也是剛剛看到,李斯丞相和韓非先生陪在左右。奴婢鬥膽猜想這多半是荀夫子的意思,否則他們二人應該早就稟報陛下才對!”
扶蘇聞言點了點頭,這家夥說的倒是有些道理!說不準還真是荀夫子的意思,當即朝著大門外走去。荀況見扶蘇迎了上來連忙起身要行禮,扶蘇笑了笑道:“免了!免了!原本想請您老一起來看看選出來的七十二名學子,但一想您老已經一百多歲的年紀,就沒敢驚動,沒想到您居然來了!朕很是歡喜,很是歡喜啊!”荀況能來自然是加大了科舉殿試的含金量。
荀況聞言捋了捋胡須道:“我大秦一統天下之後的首次科舉殿試,老夫若是不來豈不遺憾!對於讀書人來說,這可是難得的盛景啊!老夫也是期待了許久了!”
荀況說出這話來扶蘇聽著自然很舒服,當即點了點頭道:“既然如此不如朕陪著夫子進入殿中,夫子也好好瞧瞧這七十二名學子的含金量究竟如何,學子們也定然十分歡喜!”
荀況沉思片刻便沒有拒絕,實際上他以一百多歲的高齡到此就是為了給扶蘇站台,增加此次殿試的影響力,彰顯大秦帝國的正統地位。扶蘇扶著荀況邁入四海歸一殿,學子們卻並沒有注意到,而是繼續低頭答題。在扶蘇的攙扶下荀況慢慢的走著,時不時的變換神色!
終於有人發現了荀況,眼中滿是欣喜要起身行禮,荀況卻按住了對方的肩膀,示意對方好好完成自己的文章,無需多禮。荀況最終在曹參的桌案前停下,這一次其駐足了許久。終於低聲詢問道:“這位學子,你的文章是否已經完成了?”曹參聞言連忙轉頭看來。
這一看之下他也是一愣,麵前這個須發皆白的老者誰不認得!連忙起身對扶蘇和荀況行禮,之後恭敬的道:“回稟夫子,弟子的文章已經完成,正在檢查有什麽不如人意之處!”
荀況聞言拿起曹參的文章仔細的看了起來,這一看就看了許久。扶蘇也在看曹參的文章,不由的眼中精光閃動,連連點頭。最終荀況看了扶蘇一眼,大有深意一笑,隨即便將文章交還給曹參。接著荀況居然連著在大殿中巡視了一個時辰,要說這老爺子的身體也真是硬朗!
終於,三個時辰之後,日落西山,殿試也結束了。學子們對扶蘇行完大禮之後便依次退出了四海歸一殿。按照朝廷定下來的規矩,七日之後將會發榜,到時候學子們就知道自己的考試成績了。扶蘇轉到後殿,荀況正由李斯和韓非陪著喝茶,三人見扶蘇進來就要行禮。
扶蘇擺了擺手示意三人免禮,隨即便上來兩名宮女隨著扶蘇前去內室給扶蘇更衣。片刻後扶蘇更衣完畢,來到三人麵前坐下,先是喝了一杯茶,之後開口問荀況道:“夫子以為如何?”有些話在大殿上自然是不好說的,但如今殿試已經結束,自然是可以說的了!
荀況聞言笑著點了點頭道:“自然是極為優秀,畢竟是十多萬人之中選出來的天之驕子。這二七十二人若是真論起來,恐怕可以比肩當年夫子的七十二賢了,大秦必當大興啊。”
荀況口中的夫子自然就是至聖先師孔子了,複蘇聞言也是心頭一震,雖然歡喜,但還是謙虛的道:“荀師過譽了,這七十二人自然是出類拔萃的,但如何能與至聖先師座下七十二賢者相比?不過有荀師您這句話,朕的心中很是安慰,起碼說明這首次科舉成功了一半!”
荀況聞言喝了一口茶,看著扶蘇不由的感歎道:“這說起來陛下才是當真大才,居然接著科舉選拔人才的時機要徹底消除六國學子的國別偏見,使得他們真正融歸大秦,妙啊!”
扶蘇聞言眼中精光一閃道:“荀師,大秦立國已經近十七年了,朕禦極天下也已經快兩年了,如果到了如今這個時候朕還不能消除六國百姓的國別偏見,那朕這個皇帝豈不是很失敗。如此愧對先皇,更愧對天下百姓,科舉是個好機會,所以朕別無選擇,隻能這樣做!”
荀況聞言點了點頭道:“陛下做的對!老夫如今想來很是慚愧,遙想當年天下初定之時老夫對祖龍也是義憤填膺,甚至出言不遜!殊不知天下安定對我等讀書人才是最大的好事,天下定,百姓中才能出現更多的讀書人,學問才能昌盛,聖人的智慧才能流傳下去!”
“如今陛下做的事也是這個道理,消除國別偏見,天下才能進一步大一統,到時候不知是文化,商業,宗教,各個方麵都將徹底穩定下來,最終受益的還是這全天下的百姓!”荀況說著再次對扶蘇拱手,恭敬的道:“陛下所作所為都是為了天下百姓,真乃聖君也!”
扶蘇聞言正色道:“朕當然要為百姓做事,沒了百姓朕什麽也不是!”此言一出三人臉色都是一變,扶蘇說的當然是事實!沒了百姓皇帝是誰的皇帝,大臣又是誰的大臣?但道理是這個道理,又有誰敢這麽說?又有誰願意這樣說?即便是祖龍始皇帝也沒有這樣說過!
可是眼前這位二世皇帝就這樣將這句話講了出來,如此的自然,如此的理所應當!
扶蘇見荀子的茶杯空了,給對方又續了一杯,話鋒一轉問道:“荀師今日也看了許久,不知您以為我大秦興皇一朝的首屆恩科,誰能得前三名?”其餘兩人聞言也看向荀況。
荀況聞言卻是玩味一笑道:“陛下恕罪!老臣心中自然是有幾個人選,不過無論老夫選的誰都不算數!陛下您才是大秦的皇帝,才知道什麽人是對大秦最有用的,您選的才算數!如果老臣說出自己的人選,勢必會影響陛下的判斷,這就是在誤導大秦將來的路!”
扶蘇之所以問荀子其實是想給對方一個機會,親點前三名,這樣有利於提高這位儒家傳入在學子之中的威望,卻沒想到老爺子居然給拒絕了,看來他還真是高風亮節啊。
扶蘇心裏想著,嘴上恭敬的道:“還是荀師想的周到,既然如此那就等名單出來,再看看朕選的人和荀師選的人是否有相通之處!”荀子聞言笑著點頭應了下來。
這個時候李斯卻恭敬開口道:“陛下,今日趁著老師和師弟都在此處,老臣有一事要和陛下商議!”三人聞言目光都落在了李斯的身上,看對方神色極為鄭重,應是有大事要說。
豈料李斯起身對扶蘇跪拜行禮,隨後恭敬的道:“陛下,始皇帝一統天下之前臣就在身邊伺候,始皇帝一統天下之後臣就是大秦的丞相,如今時光飛逝臣已經做了大秦帝國十七年的丞相,如今老臣已經是八十多歲的年紀,想著也是到了該退隱的年紀了!”
李斯提出要退隱卻也是扶蘇的預料之外情理之中,李斯今年已經八十往上的歲數,早已過了古稀之年。扶蘇沉思了片刻,沉聲道:“朕初登帝位,老丞相可否再辛苦兩年?”
李斯聞言微微一笑:“陛下!李斯永遠是陛下的臣子,即便退隱辭官在家,也可以隨時等待朝廷與陛下的谘詢。隻是年齡大了,在丞相的位置上實在精力不濟。別的不說,就說沒有初一十五,還有陛下臨時組織的大朝會,對老臣而言都覺得十分乏累,實力有限啊。”
“老臣的意思是這丞相的位置選一個年輕人來擔任,老臣可以在後麵拖著。苦活累活有人分擔,老臣的精力也就上來了,還請陛下成全!”這老家夥感情想要偷懶。
扶蘇苦笑,最終點了點頭道:“嗯,這倒是實話,既然如此朕就準了你告老的請求,不過你要偷懶,總要有人頂上來才行,不如你來給朕舉薦一人,丞相這個位置誰合適?”
李斯聞言目中精光一閃道:“合適的人選自然是有的,隻是這個人需要陛下硬推上去,否則要等他資曆足夠上台的話,最起碼還要等十年,可是陛下眼下正是用人的時候!”
扶蘇聞言不由的眉毛一挑道:“你是說蕭何?你早就察覺,朕有意委以重任與他?”
李斯聞言卻是搖了搖頭道:“並非是臣有所察覺,而是通過觀察臣發現這蕭何的確是個大才,而且是個能做丞相的大才!雖然讓陛下硬推其上位會有很大的阻力,但還是那句話,陛下正是用人之際,既然有相才在身邊如何能不用?至於阻力,臣相信陛下一定有辦法!”
扶蘇聞言卻是無奈一笑,眉毛一挑道:“你個老東西!朕的確有的是法子,隻不過朕想讓他在曆練幾年,畢竟人的閱曆和年齡雖然關係不是很大,但也不能說完全沒有關係。你突然要撂挑子,朕說不得還真就讓其提前挑大梁,你這是在打亂朕的部署啊!”
李斯聞言再次對扶蘇叩頭道:“陛下恕罪!臣知道此事多有唐突,是臣的錯。但朝廷廟堂袞袞諸公,新老交替是再正常不過的事。這無論是對陛下還是對蕭何,無疑都是一個機會!”
“人在不同的位置上思索事情的角度是不同的,而且每個人的想法也都不同。蕭何年輕,陛下也正值青年,如此君臣相得益彰,說不定能給大秦更多的可能,所以這對大秦也是個機會!”李斯這些話自然也都是肺腑之言,自從扶蘇寬恕他之後很多事情他都已經想開了。
到了李斯這個年紀想的已經不再是什麽權勢地位之類的東西,而是能在史書上留下一些痕跡,讓後人知道他的存在。不要小看史書留名,當人到了一定的年紀,史書留名對很多人的**力不是一般的大。後世的很多大臣為此寧願身死,可見其有著怎樣的**!
所以到了這個份上李斯的所言所行一切都是為了大秦的以後,自然不會夾帶什麽私心。扶蘇自然能感受到李斯的心情,不由的點了點頭道:“既然你已經想清楚了,朕也就不再強留。但是李斯,你要養老就在鹹陽,雖然每日不必那麽忙,初一十五也無需上朝,但這並不是說明朝廷的事情與你就沒有關係,朕封你為我大秦太師,地位等同於丞相,俸祿加倍,出行可使用五駕車,隨時以備朝廷與朕的谘詢!”對於一個退休的大臣這已經是極高的待遇。
李斯聞言那已經有些佝僂的身軀不由的一震,雙目中已經滿是淚水,連著對扶蘇叩了三個頭,恭敬的道:“老臣叩謝皇帝陛下恩典,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李斯的內心十分的感激,要知道無論扶蘇是否原諒了他的過錯,他之前做過的事情永遠就在那裏,他這樣一個曾經想要弑君的人,扶蘇居然能拋開所有成見對他如此恩典,足見扶蘇心胸如海,這也是念著他李斯十多年對於大秦的功勞,也算是善始善終了!
扶蘇聞言擺了擺手道:“好了,既然事情已經說完了就別跪著了,過來喝茶吧。”
李斯落座,荀況笑著開口道:“李斯,既然你馬上就要告老,之後不如就到太學,平日裏沒事就和為師下下棋,願意的時候也能指點學生們一二,你覺得如何啊!”
李斯聞言自然是大喜,點頭道:“若是能與老師相伴,自然是學生的福氣。學生的那個李府雞毛蒜皮雞飛狗跳的事情太多,我早就不想過問,明日我就將家主的位置傳給我的長子,我從今往後就跟著老師在太學做個教書先生,做個閑人,這樣是最好的了!”
扶蘇的目光卻是落在韓非的身上,不由問道:“韓非,你覺得蕭何這個人的本事如何?”
韓非喝了一口茶,沉思片刻點了點頭道:“陛下無需多慮,陛下的選擇是對的,師兄的判斷也是對的,那個蕭何的確是個大才。他是最適合朝廷的人,沒錯,就是適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