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仇聽了扶蘇的話荊仇的臉色變得鐵青,這些道理他年幼之時自然是不懂的,那個時候他隻知道自己的爹是死在暴君嬴政的手裏,他的目標也隻有一個,殺掉嬴政,替父報仇!
可是隨著年齡的增長他的見識也跟著增長,他見到了那些所謂的貴族的嘴臉,他們許多人心中並沒有百姓,並沒有仁慈和憐憫,有的隻是利益。即便是這個天下也是他們的利益,他們之所以憤恨嬴政統一六國,憤恨大秦的崛起,很大一部分原因隻是因為自己的利益受到了損害。他們之中甚至有人不希望天下一統,這樣的話他們就可以靠戰爭賺錢!
知道了這些之後荊仇的心中滿是迷茫,他腦海中第一次蹦出了這樣一個念頭,自己的爹刺殺秦王嬴政,真的是為了天下蒼生嗎?他會不會也隻是燕太子丹手中的一把劍,刺殺秦王的工具?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荊仇便十分惶恐,難不成是自己長久以來的信念動搖了?
不!執念如拐!他靠著為父報仇的執念支撐了那麽多年,活了那麽多年,怎麽能懷疑自己父親呢?他告訴自己無論如何目標不能動搖,無論如何嬴政都是他的殺父仇人,如論如何身為人子為父報仇天經地義,不會有錯!荊仇堅定了自己的目標,繼續走了下去。
可是當他聽聞嬴政死去的消息之後再度陷入深深的迷茫之中,仇人死去,自己該如何。最終他再次找到了目標,父債子償,既然嬴政已死,就讓他的兒子來承擔這一切,而且這個人還必須是大秦帝國下一任的皇帝,他不僅要殺了嬴政的後繼之君,還要毀了秦國!
於是,荊仇將目標鎖定在了扶蘇的身上,於是他出現在了這裏。可是當扶蘇將他有意隱藏的那一份對這世間清醒認識的時候,荊仇感到無比痛苦。難道自己真的錯了嗎?真的錯了嗎?他感到自己的腦袋就好似要炸裂一般的疼痛。他的雙眼猛地盯在了扶蘇的身上!
“你不要再用這些言語來蠱惑我!我是荊軻的兒子,我為父親報仇天經地義,我沒有做錯!你該死,你該死!是你爹殺了我爹!所以無論如何我都要殺了你,都要殺了你!”
這一刻的荊仇仿佛一個失去了精神支柱的人想要強行找回自己的精神支柱一般,看起來有些瘋狂。扶蘇見此目中精光一閃,再次上前一步,冷冷的開口道:“你沒有錯?你大錯特錯了!而且還冥頑不靈!你可知道荊軻當年在生命的最後時光,在牢獄之中聽完了先皇關於統一天下的論述之後,自願對先皇三拜九叩,承認自己是被燕太子丹所利用!”
荊仇聞言臉色突然變得極為蒼白,目中滿是恐懼之意,扶蘇見此再次上前兩步,提高了聲音道:“你可知荊軻在臨死前喊出的一句話是什麽?始皇不可殺!始皇不可殺!”
“不!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你是在騙我,你一定是騙我?我爹是真正的大俠,他怎麽可能以為自己刺秦是錯的?你一定是在蠱惑我,我不相信,我不會相信你的!”
扶蘇聞言嘴角泛起一絲輕蔑的笑容,淡淡的道:“你不相信?這一切在皇帝起居注裏麵都有詳細的記載,要不要朕拿給你看?”說到此處扶蘇頓了頓,目中寒光一閃,接著道:“真是可悲啊,父子兩人居然同時被人利用,成為了他人手中的刀劍,用來對付我大秦皇帝!”
聽到扶蘇這句近乎自言自語的話之後荊仇不由身子又是一震,眼中的吃驚之色更加濃鬱了幾分,開口問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什麽叫我一直以來是被人利用的?”
扶蘇沒有立刻回應荊仇的話,而是轉身朝著一處石桌前走去,那裏有四個石凳,就在石頭棋盤右邊不遠處的地方,在石桌之上放著一壺茶,還有幾個杯子。扶蘇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他沒有轉頭,而是對荊仇道:“打了那麽久想必你也耗費了不少的力氣,坐下喝杯茶緩一緩!”說著竟然給另外一個被子裏也倒了茶,荊仇聞言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起身走去。
就在此時王傾顏帶著虞姬走人快步走到扶蘇身邊,一臉警惕的看著荊仇。扶蘇能感覺到四女心中的擔憂。同時他的內心也非常感動,這四女對自己都是真心實意的。要知道他和荊仇雖然停止了打鬥,但這並不意味著一切已經結束,荊仇隨時可能再次動手。
這個時候四女靠近自己就等於靠近了危險,但是四女竟然沒有絲毫的猶豫。誰說後宮的女子沒有感情?誰說皇帝不可能有真愛?皇帝若是想有真愛的話,自己必須要用真心才行!
心裏想著扶蘇看了四女一眼,柔聲道:“放心,他殺不了我!”看了荊仇一眼,其接著道:“而且他現在應該也不太想殺我了!”對此荊仇嘴巴動了動,但最終居然沒有出言反駁。
四女見此情景終於放心了一些,她們就那麽靜靜的站在扶蘇身後,八隻眼睛還是盯著荊仇,扶蘇見此不由苦笑,如果眼光若是能殺人的話,對麵這個小子怕是已經死了好幾次了。
當扶蘇的茶喝到了第三杯,荊仇的眉頭不由再次皺了起來,開口道:“狗……扶蘇,你快告訴我,你剛才那句話究竟是什麽意思?什麽叫我父子兩代人都是被人給利用了?”
扶蘇並不在意荊仇對自己的稱呼,而是話鋒一轉問道:“你可是由你娘撫養長大的?”
扶蘇此言一出荊仇的麵色變得悲痛且暗淡,沉默了許久才開口道:“不是,我娘在得知我爹刺秦失敗的第二日便懸梁自盡了!”扶蘇聞言眼中精光一閃,心道果然如此。
隻聽扶蘇接著問道:“既然如此是誰撫養你長大的?或者說你的武功來自於誰?”
聽扶蘇問起這個荊仇眼中滿是崇敬之色,開口道:“自然是我師尊,他撫養我長大,傳授我武功,他說他是我爹最好的朋友!他還說讓我長大之後一定要為我爹……”
荊仇的話沒有繼續說下去,因為他看的明白,對麵那個年輕皇帝臉上的表情越發的玩味了。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麽,猛地起身一拳砸在了石桌上,咆哮道:“這不可能!我師尊怎麽可能是想要利用我?他是真心實意對我,想讓我替死去的父親報仇的!”
扶蘇聞言微微一笑,眉毛一挑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戲謔的問道:“你對你那個師尊了解多少?他說他是你爹的朋友,他就是你爹的朋友?那豈不是任何一個人都能成為你爹的朋友?他如果真的是你爹的朋友就不應該挑唆你找朕報仇,而是想方設法讓你好好活著!”
“你難道真的相信一個真心對你的人會希望你一輩子活在仇恨之中?朕現在可以負責任的告訴你,你的師尊就是在利用你,利用你刺殺先皇或者是朕,他是在替自己報仇!”扶蘇說到此處不由的嚴重寒光一閃,接著道:“而且,朕有個猜測,你的師尊就是曾經蠱惑你父刺殺先皇的人,燕太子丹!”扶蘇此話一出無論是荊仇還是王傾顏四女都變了神色!
虞姬這個時候顧不得其他,好奇的坐了下來問扶蘇道:“可是陛下,不是說當年荊軻刺秦失敗之後始皇陛下派人誅殺燕丹,他已經死在了始皇的手中了啊,他怎麽會……”
扶蘇看著虞姬玩味的搖了搖頭,終於說出了虞姬心中的猜測:“燕丹乃是燕國太子,六國餘孽,這樣的人居然刺殺了先皇,難道先皇會讓他活著?若是那樣先皇的臉麵何存?大秦的臉麵何存那!所以無論如何燕丹都得死,必須讓世人知道他死在了先皇的手中!”
“唯有如此才能震懾人心,讓他們知道膽敢謀逆者沒有一個好下場!”扶蘇說到此處再次沉默,片刻後才開口道:“然而實際上,當時燕太子丹並沒有死,死的那個不過是個替身而已,他逃走了。從此就這樣消聲遺跡,先皇秘密尋找了許多年,最終都沒有找到!”
四女聞言都是一臉的恍然大悟,虞姬更是心滿意足,看來她十分喜歡探究這些秘密。荊仇此時卻是再次開口道:“即便如你所言燕太子丹當時並未死在嬴政手中,你又如何確認我的師尊就是你口中那個假死逃走的燕國太子?這一切說到底不過都是你的推測而已!”
扶蘇聞言深深的看了荊仇一眼,最終點了點頭道:“你說的不錯,這一切的確隻是朕的推測,但是合理的推測!因為這一切都太過巧合,你有沒有想過為何偏偏是你?”
荊仇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又變了顏色,扶蘇根本就不理會他的神色變化,自顧自的道:“你要知道,你父最後麵對的人是朕的父皇,所以朕所知道的肯定比你知道的要多的多!你父曾言,燕丹承諾在他刺秦期間替他照顧妻兒,也就是說燕丹知道你和你娘的下落!”
“燕丹得知你父刺秦失敗,假死逃脫找到了你們母子……”扶蘇說到了此處頓了頓,神色變得優秀古怪,看向荊仇的臉色充滿了憐憫之意,接著道:“或許他先找到了你娘,然後讓你娘自盡,然後以你父好友的身份收養了你,成為了你的師父,讓你替你爹為他完成刺秦的計劃!你們覺得這個猜測是否合理?”此刻除了扶蘇之外的四人呆若木。
荊仇再次變得瘋狂,他捂著自己的腦袋,低吼道:“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師尊怎麽可能會逼死我的母親?狗皇帝,你究竟想要幹什麽?你這麽說到底是何居心?”
這個時候站在扶蘇身後的瑞敏冷笑一聲開口道:“有什麽不可能的?如果你那個師尊真的是皇帝陛下口中的燕太子丹的話,他為了隱藏自己的身份,逼死或者親手殺了你的母親就是最為合理的!因為你目前知道他的身份,所以你母親必須要死,你看這不是很合理嗎?”
荊仇徹底愣住了,他呆呆的坐在那裏,過往的一切就好似話本一般在自己腦海中閃過。他記得自己母親在得知父親死去的第一時間對自己說的是無論如何都要將自己撫養長大,保住荊家唯一的血脈!如果母親有這樣的念頭的話,那是絕對不可能自殺的!難道真的如這秦二世所言,母親真的是自己的師尊,也就是燕太子丹所殺嗎?如果是這樣的話,自己豈不是認賊作父了?那自己這十多年的人生,十多年的執念究竟是什麽?是個笑話?
想到此處荊仇的麵孔變得極為扭曲,雙眼甚至都因為憤怒變得充血赤紅,最終他拿起了手中的劍,砍向了自己的脖頸。對麵的扶蘇眼中精光一閃,猶豫了片刻將手中的杯子丟了出去。隻聽叮的一聲脆響,荊仇手中的劍脫手而非,猛的睜開雙眼憤怒的看著扶蘇!
扶蘇聞言不由的撇了撇嘴,開口道:“你不要這麽看著朕,你刺殺朕是誅滅九族的大罪!讓你就這樣抹了脖子,豈不是太過便宜你了?”荊仇聞言嘴角不由的**了兩下。
隨即荊仇冷笑道:“你說的不錯,我刺殺大秦皇帝應該死的更慘一些。不過誅滅九族的事你就不要想了,我們家沒有九族,我一人就是全族!”說到此處他的笑容中帶著些許的譏諷之意,接著道:“或許你又什麽更加新鮮的死法,車裂!淩遲!我都可以接受。”
扶蘇聞言卻是淡淡的道:“你還是沒有搞清楚狀況,你的命現在是朕的,什麽時候死,怎麽死,不是你說了算,是朕說了算。”隨即其沒有在這件事情上過多的糾纏,話鋒一轉道:“你那個師父是否還過著?你難道不想找他報仇,或者把事情問清楚嗎?”
荊仇的臉上再次出現仇恨的表情,但這個表情似乎不是衝著扶蘇,而是衝著那個將自己養大,傳授了自己一身武功的師尊。荊仇沉默了片刻問扶蘇道:“你想利用我殺燕丹?”
扶蘇聞言卻是滿臉的不屑之色道:“朕既然知道他還活著就一定可以找到他,並且殺了他。之所以讓你出手,單純的是因為朕可憐你和你爹,兩代人居然被一個燕丹忽悠到如此地步!朕告訴你,這件事說出去都不會有人相信,你明不明白?朕是想讓你親手結束這個悲劇!”
“當然了,如果你不願意的話,朕也可以現在就送你下去見你爹!”扶蘇無所謂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