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多年前的中國高僧玄奘在其《大唐西域記》裏記載了一個傳說:很久以前,有一位漢族的公主遠嫁波斯王子。當送親的隊伍途經某個地方時,突然遇到匪亂,使者和衛隊為了保護公主,就近找了一個陡峭的山崗,把公主安頓在上麵,四周嚴密把守以保萬無一失,每天的飲食專門用一根繩子吊上去。過了不久,匪亂漸漸平息,護親使者恭請公主重新啟程,這時卻發生了一件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公主居然已懷有身孕!

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這件事連公主自己也說不清楚。後來公主身邊的侍女說,公主困在山頂的時候,每天都會有一個騎著金馬的王子,從太陽中來到山上和公主幽會,公主肚子裏的孩子就是“漢日天種”。這個解釋肯定是波斯王子不能接受的,可是公主也不能這樣回娘家。忠心的使者隻有一個選擇,就地安營紮寨,在山頂上“築宮起館”,把公主正式安頓下來,並擁立為王。使者和衛兵們則在山崗附近的帕米爾高原上就地開荒種糧。第二年,公主生下一個相貌偉岸的男孩,自此以後繁衍生息,成為玄奘途經的“羯盤陀國”的祖先。

當年這位公主避亂的地方,如今則被稱為“公主堡”。口這個有著神奇傳說的公主堡,是學者們考察玄奘東歸古道的一個非常重要的證據。因為根據玄奘的《大唐西域記》,他本人曾經過這個地方,而且又由這裏到達了竭盤陀國的都城“石頭城”。那麽“公主堡”到底在哪裏?這個四麵陡峭的山崗上麵是否還築有一個浪漫小巢?“漢日天種”的傳說又蘊藏著幾分真實的曆史?

英籍匈牙利人奧雷爾·斯坦因是當年足跡踏遍中國西部的探險家,他把玄奘當作是他的保護神。他曾拿著玄奘的《大唐西域記》,走遍了從印度到新疆整個中亞腹地,為我們揭開了一個又一個千古的謎團。但同時他也以玄奘之名,從王道士手中,將敦煌藏經洞無數的寶藏騙到了大英博物館。

約100年前,斯坦因再一次懷揣《大唐西域記》,來到中國新疆西部的塔什庫爾幹。他登上了一個叫克孜庫爾幹的山崗,並且斷定,這裏就是浪漫故事發生的地方——公主堡。斯坦因說,玄奘的記載沒有錯,這是一個有著古老曆史的古堡,它的時代甚至可以追溯到故事發生的時代——漢。他同樣在克孜庫爾幹的附近發現了大量古代墾殖的遺跡,由此證明,這裏曾經是塔什庫爾幹古代先民居住的地方。

1972年,考古學者王炳華也登上了公主堡。他用飽含深情的文字記載了此次帕米爾之行,不過他的簡短考察使得公主堡的浪漫氛圍大打折扣。他很認真地用碳一14鑒定了當年斯坦因認為應建於漢朝的城牆遺跡,最後他驚奇地發現,這個城牆的曆史隻有區區300年,也就是說,在清朝的時候,這裏還是屯兵所在。

難道是號稱“中亞通”的斯坦因當年犯了一個嚴重錯誤?還是美妙的傳說跟我們開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玩笑?這裏究竟是不是傳說中的公主堡?曆史往往是像河床一樣層層累積的,在公主堡的神秘曆史上,斯坦因的冒險和王炳華的考察又為之覆蓋了一層厚重的現代沉沙。

克孜庫爾幹山崗的海拔約有4000米高,山勢非常陡,山坡上布滿了流沙和碎石,但是神秘的公主堡始終吸引著每一個懷有探索之心的人前往那裏。

在斯坦因當年的考察報告中說:“沿著河左岸狹窄的小徑,完全被克孜庫爾幹的岩石山壁控製住了。它們高聳在小徑之上,如此陡峭,以致隻要發明一些繩子之類的裝置,就能使守衛的人直接得到河水。”

斯坦因在他簡短的考察過程中,還畫了一個很清楚的地形圖。1906年5月30日,斯坦因是從西方阿富汗的瓦罕走廊方向過來開始攀登公主堡的。當年陪同斯坦因攀登這裏的年輕向導沒有登上公主堡,斯坦因說:“在當地人心目中有一種迷信,使他們害怕到這廢墟中來。”據斯坦因說,山坡上除了碎石,還有散落的零零星星的枯枝碎塊,被歲月漂得雪白,時常在青灰色的石頭中顯露出來,形同枯骨。這在海拔近4000米的地方是很稀有的,因為在那裏人們根本看不到樹,它們隻可能是某種人類存在的遺跡。在這徒手都難以攀登的山崗之上,公主的衛隊又是怎樣建築的呢?

陡峭的山坡頂端是一個狹窄的山脊,山脊的西側是更陡峭的山坡。山脊中間有一處斯坦因沒有提到的遺跡:一堆人為堆砌的石頭。這是在平原農耕地帶極為常見的一堆石頭,所以人們很容易把它忽略,以致斯坦因漠然地繼續向北,向近在咫尺的、他無比渴望的城堡攀登……也難怪,這裏是海拔4000米的無人地帶,有誰會在這裏堆砌的這堆巨石呢?

但中國的考古學家注意到了這堆石頭,1972年登上公主堡的王炳華大膽猜測,這是一堆“口石”。王炳華說:“麵對來犯的敵人,一塊巨石,隨坡落下,經過數百米的加速度,它的殺傷力是十分驚人的。”看看山脊的兩邊,想象著這些石頭沿著如此險要的山坡滾下去,再想象著它們會帶起山坡上無數的碎石一起形成大麵積的山石滑坡,定會讓人不寒而栗。

在一片陡峰之上,近10米高的土質城牆赫然肅立,昂然透著一股不屈的英氣。所有人都渴望知道在它的背後護佑的是一個什麽樣的地方,它想要告訴我們怎樣的一段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