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小心翼翼將白鱘搬上車,用厚麻布仔細蓋好,一路直奔山陰縣城。
黃昏時分,兩人終於抵達黃府大門前。
黃府朱門高聳,石獅威嚴,氣派非凡。
這裏是山陰縣真正的高門大戶,尋常百姓連靠近都不敢。
此時門前已經聚了不少人。
都是提著魚來碰運氣的漁夫。
黃大奶奶最近在重金搜羅奇珍海味已經傳遍了。
這群人連黃府請客的原因都打聽個明明白白。
縣令大人剛到山陰縣上任,手底下缺人手。
黃大奶奶要借著宴請,讓黃府裏優秀的子嗣到衙門當值。
這時候,誰能獻上合心意的寶貝,誰就能在黃家麵前一步登天。
人群最前麵,黃承祖正挨個打量其他人手裏的魚,眼中滿是不屑。
他身邊站著一個精瘦漁夫,手提著一條半人多長的大青魚。
這是黃承祖花了大價錢,特意買來的。
打的算盤也很清楚。
他隻是黃家遠房親戚。
要是這次獻上好魚,博大奶奶一笑。
自己這個包稅官或許能更進一步。
一眼看到陳鈞,黃承祖先是一愣,走了過來。
“喲,來送魚了?”
“我算你還是早點回去準備稅錢吧。”
“看看我這魚,你比得了嗎?”
“就你這破板車,能拉什麽好東西?
我這青魚,整個山陰縣都難找第二條!”
黃承祖抱著胳膊,下巴抬得老高,語氣刻薄到了極點。
“看見了沒有?這才叫珍稀海貨。
你那點破爛,也好意思往黃府送?
我勸你趕緊滾,別在這丟人現眼,連累我們黃家臉上無光!”
黃承祖毫無顧忌,他就是要打壓陳鈞。
讓人看看,花錢找自己辦事,他是真出力的。
到時候李成金還不得多出個十兩銀子。
陳鈞神色平靜,眼神淡漠。
“魚好不好,不是你說了算。”
兩人說著,黃府大門緩緩打開。
丫鬟擁著一位雍容華貴的老婦人走了出來。
她衣著體麵,氣質沉穩,眼神銳利,一看就久居上位。
正是黃家真正掌權之人——黃大奶奶。
黃承祖立刻換上一臉諂媚,快步上前,彎腰行禮。
“大奶奶。
小的特意派人尋遍遠海,找到一條極品青魚,這麽大的可不多,特來孝敬您!”
他刻意抬高聲音,生怕周圍人聽不見。
黃大奶奶目光落在青魚上。
這條青魚當個小菜,也算體麵。
她淡淡點頭。
“這條青魚,勉強能上得了桌。
也算你有心了,賞。”
旁邊管家立刻拿出一小塊銀子,遞了過去。
雖然不多,但那是黃大奶奶的賞賜,象征的是臉麵。
黃承祖接過銀子,腰杆瞬間挺得更直。
他得意揚揚地看向陳鈞,眼神裏的嘲諷幾乎要溢出來。
“看見了?這才叫本事。”
“不是誰誰便就能得賞的,趕緊滾蛋,別讓你那臭魚髒了大奶奶的眼。”
陳鈞一點不急,笑著說道。
“哦,這種魚都能得賞賜。”
“那我手裏這個,大奶奶肯定賞得更多啊。”
黃承祖臉色一沉,瞬間暴怒。
“你可別在大奶奶麵前逞能,到時候丟了你的人不要緊。
要是讓大奶奶空歡喜一場,有你好瞧的!”
一個村裏的窮小子,能有什麽見識?
估計拿來的魚也不會是什麽好東西。
陳鈞不再廢話,掀開車上的麻布。
通體雪白、鱗光閃閃、長達兩米多的白鱘,完整暴露在眾人眼前。
一瞬間。
全場死寂。
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所有目光,齊刷刷釘在白鱘身上,連呼吸都停滯。
“這、這是什麽魚?”
“這麽大!通體雪白,這是祥瑞啊!”
“這魚也是那大青魚能比的,開玩笑嘛不是!”
驚呼聲此起彼伏。
黃大奶奶瞳孔驟縮。
“白鱘……這是白鱘!
太好了,這是天助我黃家啊。”
黃大奶奶也算是吃過見過了。
可白鱘這種級別的祥瑞,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
有這尾白鱘在手。
縣令還能不答應她的要求?
別說家裏人去縣衙辦事,就是讓他收自己兒子為徒也不是不可能啊。
這哪裏是魚?
這是送上門的前程!
黃大奶奶猛地抬頭,看向陳鈞,眼神裏滿是欣賞。
“好孩子,我黃家欠你個大人情啊。”
陳鈞拱手,姿態從容不卑不亢。
“前天,黃府大價錢收了我的珍珠,陳鈞感激在心。
這次偶然下海所得,知道大奶奶在找珍惜海貨,特來獻給大奶奶。”
一句話,既說明了來曆,又捧了黃大奶奶。
黃大奶奶麵上更喜。
她看向陳鈞的目光,已經完全變了。
這年輕人,有本事,有膽識,說話得體,絕非池中之物。
她立刻轉身,對著管家厲聲吩咐,聲音都提高了幾分。
“帶這孩子去府裏換身體麵衣服。
再帶去庫房,想要什麽讓他自己挑。”
一句話落下。
全場再次嘩然,炸開了鍋。
黃大奶奶竟然請陳鈞入府!
黃府也是他們這群人能進的嗎?
這也太有臉麵了。
“多謝大奶奶。”陳鈞微微頷首,神情淡然,邁步便往黃府裏走。
黃承祖僵在原地,臉上的得意徹底僵住,一點點褪成慘白。
他手裏那點賞賜銀子。
燙手。
“不……不可能……”
“他怎麽可能弄到這種東西……”
“這下李成金那點錢自己賺不到,還得罪了人。
虧,虧大了啊”
黃府。
典型的士紳農莊。
亭台樓閣,曲水回廊,處處透著大戶人家的氣派。
陳鈞踩在青石鋪就的小徑上,涼氣順著草鞋向上,讓他下意識放慢了腳步。
這裏……。
尋常百姓一輩子都難踏足一步的地方。
如今他走進來了。
但這…還不夠。
陳鈞收回思緒跟上管家的步伐
管家一路引路,態度恭敬了不少,不敢有半分怠慢。
下人早已備好一身嶄新的青布長衫,料子雖不算頂級,卻也體麵。
陳鈞換上長衫,束好腰帶,張開雙臂欣賞自己的新皮膚。
原本的漁民粗糲之氣褪去幾分。
不愧是我,真幾把帥。
隨後,陳鈞被領到庫房。
管家笑嗬嗬地說:“陳小哥,大奶奶吩咐了,您看上什麽盡管拿。”
“如果這裏沒有你想要的,盡管跟我說。”
“在山陰縣,我黃家想要什麽還是很容易的。”
陳鈞看都沒看庫房裏一眼。
那些珍奇古玩,書畫收藏對他來說還不如擦屁股紙。
首先折現就是個問題,他唯一的路就是當鋪,可以他現在的身份去當鋪免不了惹出新麻煩。
陳鈞早有定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