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馮山已來到中軍帳前,昂首挺胸,直接掀開帳簾走了進去。

項擒龍正端坐主位,身旁幾名親兵將領分列左右,正在商議攻打縣城倭寇之事。

見馮山進來,眾人目光一齊投了過去。

“馮副將,此時前來,可是營中有事?”

馮山激動地說道。

“將軍,末將有要事稟報,且是天大的喜事!”

項擒龍皺眉。

“說。”

“方才斥候自黑石山下趕回,接連幾撥人馬回報,都說武藤信榮部早已糧草耗盡,軍中士卒怨聲載道,連日不斷有人逃亡。”

馮山語速極快,語氣之中滿是亢奮。

“如今山上倭寇,早已是人心渙散,兵無戰心,將無鬥誌!”

一旁親兵將領插口問道。

“馮副將,消息可準?

倭寇一向狡詐,不可輕信一麵之詞。”

馮山立刻轉頭,看向那名參將,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

“這位將軍放心,消息來源不一,口供全都一致,豈能有假?”

他頓了頓,又看向項擒龍,語氣更加懇切,也更加急切:

“將軍,武藤信榮之前數次與我軍交手,損兵折將將近兩百人,本就元氣大傷。

如今糧草斷絕,已是強弩之末。此等天賜戰機絕對不能錯過啊!”

項擒龍手指輕輕敲擊桌案,神色沉吟,並未立刻答話。

他再此圍困倭寇主力,不能輕動。

而且這消息……。

馮山見項擒龍沉默,連忙趁熱打鐵,再度高聲道:

“末將懇請將軍下令,命末將率領本部府兵三千人,強攻黑石山,一鼓作氣,剿滅倭寇,生擒武藤信榮!”

他話音剛落,帳中便有幾名與他親近的將領紛紛附和。

“馮副將所言極是,機不可失!”

“我大乾王師,兵強馬壯,對付一群缺衣少食的賊寇,理應一戰而定!”

也有老成持重的將領說道。

“將軍,不可不防。倭寇慣於設伏,前番我軍已然吃過虧,還是多查探幾日,更為穩妥。”

馮山當即冷笑一聲,目光掃過那人,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視。

“穩妥?等到倭寇從海上運來糧草,等到他們重振旗鼓,那才叫不妥!

依我看,你是被倭寇打怕了,區區一群殘寇,也能嚇得畏首畏尾。”

那將領臉色一沉,正要開口爭辯,卻被項擒龍抬手攔下。

項擒龍目光深沉,看向馮山:

“你當真有十足把握,一舉攻下黑石山?”

“十成把握不敢說,但八九成,末將還是有的!”

馮山挺胸昂首,語氣狂妄。

“武藤信榮已是窮途末路。

隻要我大軍壓境,必定一觸即潰。”

項擒龍對馮山這般狂妄,心中略有不喜。

但眼下確實久攻不下黑石山,確實煩人,軍中也頗有壓力。

沉吟許久,項擒龍終於緩緩開口:

“好。本將準了。

切記,凡事謹慎,不可輕敵冒進,若遇不測,即刻傳信回營。”

“末將遵命!”

馮山大喜過望,當即單膝跪地,高聲領命。

“將軍放心,末將定不負所托,不破黑石,誓不還營!”

說罷,馮山重重叩首,起身大步退出中軍帳,一路意氣風發,回去整軍備戰。

次日天色微亮,大營之中號角長鳴,鼓聲震天。

馮山全身披掛,騎在高頭大馬之上,立於陣前,意氣風發,威風凜凜。

一聲令下,大軍浩浩****,直奔黑石山而去。

一路之上,道路平靜,不見倭寇哨探阻攔,順利得異乎尋常。

一個部將騎馬靠近馮山,低聲提醒:

“將軍,這一路太安靜了吧,會不會有蹊蹺,要不要放慢腳步,先派人去前麵探一探情況?”

馮山瞥了他一眼,哈哈大笑:

“探查什麽?

倭寇早已嚇得躲進深山,哪裏還敢露麵?

你等盡管放寬心,隨我一同立功便是!”

說罷,馮山馬鞭一揮,催促大軍加速前進,全然不將旁人提醒放在心上。

正午時分,大軍已至黑石山腳下。

馮山勒住馬韁,抬頭望了一眼山勢,大手一揮:

“將士們,倭寇就在山中,隨我一鼓作氣,衝上山去,斬賊立功!”

一聲令下,士卒齊聲呐喊,朝著山間衝殺而去。

大軍剛一進入山穀,兩側山勢陡然收緊,道路變得狹窄崎嶇。

就在此時,忽然一聲尖銳哨響劃破長空。

緊接著,山上鼓聲大作,喊殺震天。

無數倭寇從密林、山石之後猛然殺出,箭矢如雨點般朝著穀中傾瀉而下,滾石、檑木自高處滾滾落下。

“有埋伏!是埋伏!”

軍中士卒驚呼四起,陣腳瞬間大亂。

馮山臉色驟變,勒馬四顧,隻見四麵山頭盡是倭寇身影,密密麻麻,哪裏有半分糧草耗盡,軍心渙散的模樣?

中計了!

“快,撤退,速速撤退!”

馮山驚慌從馬上滾了下來,厲聲嘶吼。

可此刻已然晚了。

倭寇早已封死穀口。

金鐵交鳴之聲,瞬間響徹山穀。

……

聯軍大營。

傳令兵渾身是血。

“將軍!大事不好!

馮副將中了倭寇埋伏,府兵被困黑石山穀,死傷慘重,請求速速發兵救援!”

一句話,讓帳中所有將領臉色大變。

項擒龍猛地站起身,神色凝重,沉聲問道。

“多少倭寇?埋伏兵力如何?”

“不,不知道啊。

倭寇早有準備,我們完全沒有準備,隻,隻知道漫山遍野都是!”傳令兵顫聲回道。

一旁將領紛紛變色。

“將軍,馮副將被困,若是不救,恐怕那三千府兵……。”

“不能救啊將軍。

如今我們好不容易把倭寇主力困在城裏,萬一是倭寇的誘敵之計怎麽辦?

倭寇主力要是跑了,可就不好抓了!”

這話一出,眾人頓時沉默。

你看我,我看你,一個個低下頭,無人再敢輕言出兵。

出兵,倭寇主力跑了,他們這一趟就算輸了。

別說功勞,不被拔了一身官皮都是好的。

不出兵,馮山及三千府兵將士必死無疑,軍心士氣必定一落千丈。

兩難之境。

項擒龍站在帳中,臉色陰沉如水,雙拳緊握,心中又怒又急。

一時間,大帳之內鴉雀無聲,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眾將都低著頭,一言不發,誰也不願擔上這個決斷的責任。

項擒龍環視眾人一圈,見人人沉默,心中一陣失望。

就在這死寂之中,帳外忽然傳來一道沉穩平靜的聲音。

“末將陳鈞,求見將軍。”

眾人一愣,紛紛朝著帳門望去,眼中滿是意外與驚愕。

項擒龍也是微微一怔,隨即沉聲道:

“讓他進來。”

帳簾掀開,陳鈞走入大帳,神色如常。

在一眾麵色凝重的將領之中,顯得格外鎮定。

陳鈞對著項擒龍拱手行禮,不卑不亢。

“末將陳鈞,見過將軍。”

項擒龍:“你此來所為何事?”

陳鈞微微點頭,聲音平靜清晰,傳遍整個大帳:

“回將軍,末將已知曉。黑石山穀埋伏,乃是武藤信榮誘敵之計。”

“營中主力需鎮守大營,防備倭寇主力,不可輕動。

府兵將士無辜,亦不能不救。”

項擒龍目光一凝:“你是打算……?”

陳鈞微微昂首,朗聲說道:

“末將不才,願率領麾下鄉勇,即刻出發,馳援黑石山穀,救出被困將士!”

一語落下,整個中軍大帳,瞬間死寂。

所有將領全都瞪大了眼睛,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陳鈞,仿佛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之事。

就憑他那一群鄉勇?

去對抗武藤信榮精心布置,埋伏的精銳倭寇?

他這是……作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