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陳老爺!您可算來了,老爺等你半天了,快請進。”
一個衙役看到陳鈞,遠遠地就小跑迎了過來。
“嗯。”陳鈞目光落在衙役肩上。
麻布衣服被揪起個旮瘩,用繩子打了個結。
這是衣服破了,連打補丁的布料都沒有,老百姓沒辦法的辦法。
一個衙役,竟然也這麽幹。
是個心善的啊。
陳鈞甩手,一塊碎銀子丟進衙役懷裏,語氣平淡。
“去買身衣服,迎來送往的,免得別人笑話。”
衙役低頭,看著懷裏的碎銀子。
這大小至少有二兩。
不多,也就賣兩個李癩子的錢。
但是對衙役來說,這可相當於他兩個月的工錢了。
“哎呦,您,這,我不能要。”
衙役手忙腳亂地把銀子托在手裏,卻被陳鈞按住。
他沒有多少,拍了拍衙役的肩膀,什麽都沒說自顧自走進縣衙。
衙役看著銀子,想到家裏嗷嗷待哺的孩子,眼裏已經滿是淚水。
“陳老爺是個好人。”
“可這,這錢,我拿著不踏實啊。”
這粒碎銀子,就是一枚名為感恩的種子,種進衙役的心中。
默默吸收著營養。
從今以後,別人越是瞧不起他,欺負他。
今天這一幕就在他心中越清晰。
這銀子開出的花就越燦爛。
……
陳鈞走進縣衙,就被人帶到了書房。
王憨站在書房門口,學著站崗的捕快自己也站得溜直,就是那大肚子怎麽也收不住,有點熊二當保安的即視感。
陳鈞敲了敲書房的門。
周乾的聲音在裏麵響起。
“進來吧。”
推門而入,陳鈞快速地四下看了看。
這房間不大,隻有一架書,一張長桌,兩把凳子。
周乾坐在長桌後,看著一卷公文眉頭緊鎖。
“陳鈞來了,坐吧。”
“這次我找你因為什麽,你應該知道了。”
陳鈞坐到周乾對麵,點了點頭。
“聽家裏人說,是因為賦稅,此事大人應該不會如此發愁啊?”
周乾麵色沉重,將手裏的公文遞給陳鈞,說道。
“你這人,聰明,辦事邪門。”
“我叫你來就是想讓你幫我出出主意。”
“這郡府大人的公文,說是如今匪患嚴重,讓各縣自行訓練鄉勇縣兵。”
“可,他這鐵公雞,一文錢他都不給!
我還能從地上變出兵來嗎!”
陳鈞快速看過公文。
眼睛一亮。
公文很簡單,山陰縣要訓練一百鄉勇,清繳本縣匪患。
錢沒有,事得辦。
這對其他人來說,這就是吃力不討好的事。
養一個兵,要給餉銀,要供吃供住,兵器,衣服。
即使都按最差的來,一個鄉兵一個月要三兩銀子。
這還是沒什麽戰鬥力的樣子貨。
但對陳鈞來說,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合法練兵編製。
這正是他現在最需要的東西。
但陳鈞沒有第一時間說出來,而是裝作為難的說道。
“一百個鄉勇,這筆錢可不少。”
“主要是要一直養著,這錢就相當於丟進了無底洞啊。”
“府裏的意思是要應付一下,還是真能打的?”
周乾歎氣道。
“要是應付一下,我就不用這麽愁了。”
“不瞞你說,在你之前我已經問過其他大戶了,一個個支支吾吾的,就是不出銀子。”
“我為難啊。”
嗬,陳鈞心中暗笑。
這就是讓自己出唄。
陳鈞明白周乾是怎麽想的。
別的大戶錢是一點點攢的,你陳鈞的錢娶個媳婦就有了,這裏還有他周乾幫忙呢。
你多少得出點吧。
陳鈞故作猶豫,等了一會兒才開口。
“之前我說過,周大人隻要有用得到我的地方,盡管開口。”
“這錢,我陳鈞出了。”
陳鈞起身,拱手說完,臉上浮現一抹難色。
“就是,現在家裏的錢都是鈺茹在管著,我想要錢也得有個理由……。”
聽到陳鈞要出銀子,周乾激動地握住陳鈞的手,生怕他反悔,馬上說道。
“理由還不簡單,我給你個鄉勇頭領的名頭,這一百鄉勇全由你管著。
我絕不過問。”
周乾肯定不想過問,問了就得出銀子啊。
一群鄉勇,跟老百姓沒什麽區別。
而且平時訓練,身體比老百姓好。
這要是有土匪跑得比老百姓還快,純純的廢物點心。
他別說問了,讓周乾看一下都嫌棄。
陳鈞沉沉說道:“那我盡力吧。”
“好!好!陳鈞以後也別叫我什麽周大人了,我大你幾歲,你就叫我周大哥。
鄉勇這事就交給你了,當個事辦,府裏說不定得派人來查。”
陳鈞點頭答應。
心裏都要笑開了花。
這鄉勇的練啊。
陳鈞從縣衙書房出來時,嘴角的笑意,剛一出門便消失不見。
這是可不能讓別人發現。
蒙頭發育才是正道。
王憨還在門口挺著大肚子站崗。
見陳鈞出來立刻咧嘴一笑,粗聲粗氣地喊了聲:“陳大哥!”
“走,回黃府。”
陳鈞拍了拍他的胳膊,一路沉默。
若是被知情人看到,隻會以為他是為了一百鄉勇的餉銀發愁。
隻有陳鈞清楚,這天上掉下來的合法兵權,多珍貴!
陳鈞剛離開縣衙不久,這消息整個山陰縣就傳遍了。
山陰縣的幾個富商大戶湊在一起,一是慶祝不用給周乾出銀子。
二就是笑話陳鈞這個冤大頭。
“那個陳鈞我知道,前段時間娶了黃家娘子,一夜暴富,吃軟飯的小白臉,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一百鄉勇,每月光吃穿用度就要幾百兩銀子,這不是往水裏扔錢嗎?”
“手裏有了點銀子,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等他花光了家底,看他怎麽哭。”
“周縣令也是,自己不出錢,把麻煩全推給一個外人,這人太差勁。
咱們不行走走門路,讓他出點政績,趕緊把他送走吧。”
陳鈞聽不到這些閑言碎語,就算傳到他耳中,他也不在意。
這群人,早晚得求到自己身上。
回到黃府,剛一進門,就聽見後院就看到眾女鶯鶯燕燕聚在一起。
一個個臉上笑盈盈的,眼底都閃著光。
黃鈺茹正看著眾女做出的味精,手裏飛快地撥弄算盤。
珠子啪啪直響。
“你回來了。”
她把賬本往桌上一放。
“剛剛我帶她們做了一部分,成本幾乎沒有,一兩味精我能賣出去五百文。
這生意太好了,必須開作坊。”
黃鈺茹如今滿腦子都是生意,整個人像被點燃了一樣,渾身都是幹勁。
陳鈞等黃鈺茹說完,把訓練鄉勇需要自掏腰包的事說了一遍。
黃鈺茹連眼皮都沒抬。
“不就是幾百兩銀子嗎。”
“我隻在乎賺多少,至於怎麽花,隨你便。”
中午在家跟眾女吃了頓飯。
陳鈞帶著王憨,去了海邊碼頭。
水手漁民,一聽說陳鈞來了,全都放下手裏的活計,黑壓壓地圍了過來。
也包括那犬養三人。
“陳老爺!”
“陳大哥!”
陳鈞站在高處,說道。
“縣裏要練一百鄉勇,清繳土匪,保境安民。
願意跟著我幹的,管吃管住,每月餉銀二兩,受傷我治,犧牲我養你們家人。”
“不願意的,我絕不勉強,依舊在我手下打魚。”
話音剛落。
人群紛紛響應。
畢竟大家已經知道了,陳鈞說話是真的算數。
漁場說分就分。
他們昨天晚上家裏就吃上魚肉了。
現在陳鈞要練鄉勇,還有銀子拿,誰不敢誰傻子啊。
最關鍵的是,他們的命不值錢。
就算死了,還有陳鈞養活他們的家小,還有什麽可怕的。
“俺願意!”
“陳老爺對我們這麽好,我也來!”
“算俺一個!”
“還有我。”
幾乎是瞬間,無數的胳膊齊刷刷舉起。
別說一百人,就算是三百人,都能立刻湊齊。
這些漁民水手常年在海上討生活,身體素質都不差,就是之前挨餓看著有點瘦巴巴的。
比那些隻會混吃混喝的地痞流氓強上十倍。
王憨站在一旁,笑得合不攏嘴:“哥,俺也來,俺還給你當輔兵!”
陳鈞笑道:“沒出息,你當將軍啊。”
王憨瞪大眼睛:“我真行嗎?當了將軍,我是不是也可以不給下麵發銀子?”
“不行!”
“哦,都聽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