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到吳捨雲,是一周以後的事情了。
電話裏他的聲音很是平靜,帶著一些疲憊,白真不由得去猜想,在這短短的七天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們約在了去過的那個燒烤攤,白真叫了一些吃的,轉頭看向那個安靜坐著的人。
那個總是帶著滿滿的情緒出現的人消失了,在他麵前的是一個臉色蒼白,還帶著一些黑眼圈,沒精打采的年輕人。
“說吧,發生了什麽。”
白真歎了口氣,把麵前的飲料推到了他的手邊。
吳捨雲苦笑一聲,拿起飲料,喝了幾口。
“我被調離到了交通隊的事故科,負責一些爛攤子。”他抹了抹嘴,說道:“之前的案子資料,也已經完全移交給三組的人了。”
“為什麽突然會把你調離?”白真皺眉:“你手裏那些案子不是都沒了結嗎?他們就這樣放心讓你離開?”
“三組破案率高啊。”吳捨雲冷笑道:“再說了,原本的主要負責人是我師父,他申請了提前退休,好多手頭上的事情一下子積壓了下來,我們組的人沒法子一起處理,很多事情就慢慢歸趙晨輝管了。”
“那現在怎麽辦?”白真看著燒烤攤老板把他們要的東西端上了桌,“線索本來就少,現在你一離開,我們徹底就沒了希望。”
吳捨雲沒有回答,隻是拿起桌上的一串羊肉,自顧自的吃了起來。
冬天的夜裏,還是這個時間,出來吃燒烤的人不多,老板在爐子邊上坐著看手機,幾張桌子都空著,也就白真他們兩個客人。
空氣安靜了片刻後,吳捨雲還是開了口。
“你就是不打算放棄,對不對?”
“我怎麽放棄?”
“為什麽就不能當做你媽也……”他歎了口氣,“我勸你還是好好繼續自己的生活吧,白真,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吳捨雲的臉上滿是疲憊,見到白真不讚同的目光,他笑了笑:“你覺得我說出這種話,很怪?”
白真哼了一聲。
“別這樣看我,白真。”他說:“我之前去了一趟師父家,他跟我談了很多,我們都沒有辦法控製過去發生的事情,但是我們可以改變現狀。”
“你不應該讓父母的事情糾纏自己一輩子,你的路還長著呢。”
他把喝空了的飲料瓶丟在了垃圾桶,起身離開了。
留下白真一人,坐在桌邊,對著桌上剩下來的食物,無言以對。
吳捨雲被調離刑事組,他手上的那些東西瞬間就變得可有可無,而找到母親下落這件事情,更是變得遙遙無期。
興許自己早在她離開的那天就應該放棄了。
白真自嘲的笑了笑,高聲喊著讓老板過來結賬打包,帶著一堆沒有吃完的東西遊走在大街上。
這裏距離他現在住的地方有些遠,白真不想坐車,他在街上慢悠悠的走著,寒冷可以讓人的腦子清醒,他想好好分析分析,自己下一步該怎麽辦。
是繼續找所謂的線索,還是就跟吳捨雲說的一樣,放棄呢?
興許自己從來就沒有想過去找她,隻是在失去了這一切之後,他想找個支撐點架住自己,好讓他沒有那麽崩潰罷了。
對,還有沈茹和雷博文,他們也不見了……
為什麽身邊的人都要這樣迫不及待的離開自己呢?
白真想著,完全沒有注意到在不遠的角落,一雙貪婪的眼睛正惡狠狠的注視著自己,隻是自顧自的往前走著。
急促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街上格外的清脆,他一愣神,下意識的就想回頭看是誰走在自己身後,誰知道下一秒背部就被一股重力壓製住,他臉朝下倒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小哥,小哥,是我啊。”男人的呼吸打在白真的臉上,帶著一股煙酒臭味,白真抬起頭,是一張陌生的臉。
“你是……誰?”他迷惑的看著那張長著絡腮胡的臉,腦海裏並沒有關於這個人的記憶,可是下一秒,那人說的話就讓白真吃了一驚。
“我是殷幽的丈夫啊!我們在S市見過的!”
H市?殷幽?
“你是……那個人的……丈夫?”
男人放開了白真,跪坐在路上,哆哆嗦嗦的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個看上去像是破棉布的東西。
但是白真知道,那個不是什麽破棉布。
那是一頂淡粉色的編織帽,似乎還破了,上麵沾了一些灰塵,但白真知道,男人一定將它保護的好好的。
他顫顫巍巍的將帽子遞給了白真,勉強扯出了一個笑容:“這個,你認得吧。”
白真點了點頭,他有些不明白男人為什麽會找到自己,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找到自己的。
“請你別生氣,我,我實在是太餓了,想找些吃的,正好看見你,還有……”男人的視線落在了白真手裏的袋子上,因為剛才的一番動作,袋子已經破了,裏麵的烤肉還帶著餘香,飄**在空氣中。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中的袋子遞給了男人。
冷風刮過,兩人蜷縮在街角,白真也顧不得地上髒不髒了,直接就坐到了男人的身邊,看他拿起袋子裏的食物胡吃海塞。
“你怎麽會來H市?”
男人嘴裏咬著肉,說話說不清楚,他快速的把東西吞咽下去之後,才開口道:“我是跟著那輛車,想找殷幽,結果手機和錢包被人偷了,回不去,沒有身份證明,警察也抓不到那個人,就一直在想辦法呢。”
原來是這樣。白真想了想,自打自己從S市回來,已經過了好長一段時間了,男人竟然可以堅持到現在,的確不太容易。
“你跟著那輛車……是那天載著殷幽走的車?”白真試探著問道。
“就是那輛車,我有朋友在交通隊工作,那天的監控錄像可以調到,他告訴我這輛車開上了高速,到了這,所以我才急著趕過來的。”
“你跟著殷幽做什麽?”
“我想……”男人低下頭,用髒兮兮的柚子擦了擦臉:“我聽到她跟你說的話了,也知道那個接她來這裏的不是那個小白臉,是那個科學家,我就想,他或許真的可以讓我看見女兒。”
“什麽科學家……你們女兒不是已經……”
“我知道,我知道她已經沒了。”男人苦笑著說道:“但是我想,科學技術那麽發達,就算不能複活她,能克隆一個,給我留點念想……我也就知足了啊。”
“你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麽?!這哪裏是可以隨隨便便……”白真呆愣了片刻,才回過神:“你怎麽知道那是個科學家的?你見過?”
“我見過那輛車。”男人道:“他來我女兒的學校做過演講,那會我是學校的保安,給他開過門,也跟他說過話,我不會認錯的,隻是開車的人不一樣了……”
他接下去的話白真沒有聽清,大腦一片空白的同時,他下意識的拉住了男人的肩膀,迫使他轉過頭看著自己。
“是哪個科學家?”
“就是胡凱胡教授啊,他是專程來我們這做關於負能量剝離演講的。”男人道:“可惜我們S市還沒有開始推廣負能量剝離器,不然……”
不然後麵是什麽,白真已經聽不下去了。
那輛車是胡凱的?可為什麽開車的人是自己的母親?
胡凱……負能量剝離器……媽媽……
他的腦子裏一片混亂,想做些什麽,又不知道自己該從何做起。
給了男人一小筆錢讓他回去後,白真在街角做了很久。
他想到劉舒告訴自己不要隨意剝離能量時的表情,想到她與自己說話總是語焉不詳的樣子,想到很多很多。
寒風吹拂的夜晚,白真掏出手機,給劉舒打了一個電話。
“告訴我實話。”他衝著電話那邊輕輕地說道:“你到底,知道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