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真帶著遊小韻在H市的汽車總站下車時,敏銳的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平日裏一直嘈雜的汽車站裏,除了剛剛下車的那些人正在高聲談笑,或者打電話,其餘的人都顯得異常安靜。
他們的臉上沒有什麽多餘的表情,卻並不冷漠,更像是看破一切的平靜。
這到底是怎麽了?
白真拉著遊小韻,手裏還拖著一個沉重的行李箱,想著在候車點叫個車,誰知道原本站在那排隊的人看見他們,紛紛讓開了。
遊小韻有些害怕的躲在了白真的身後。
“你們先上去吧。”站在第一位的是個中年婦女,手裏提著一包,腳邊還放著一部小車,此時朝他們看了過來:“小妹妹,快來。”
遊小韻搖了搖頭,躲在白真身後。
停在站頭的出租車也沒有發出催促的喇叭音,白真努力擠出一個微笑,向那幾個人道謝後,就匆匆上了車。
報出地址,還不等他緩過氣,就聽見坐在身邊的遊小韻小聲說道:“叔叔,她們還在盯著我們看呢。”
白真抬起頭,看向窗外。
遊小韻說的沒有錯,那些站在站頭排隊的人都看著他們,臉上帶著和善的微笑。
隻是這個微笑讓人有些不寒而栗。
白真默默伸出手,捂住了遊小韻的嘴,朝他們點頭示意。
“她們好可怕……”上了高速,遊小韻終於忍不住低聲說道:“叔叔,他們好像不是人啊。”
“別胡說。”白真瞥了一眼倒車鏡,司機的臉上也帶著自己剛剛看見的微笑,他想了想,示意遊小韻別說話,自己打開了話匣子。
“師傅,最近H市發生什麽事了,大家看上去心情都很好的樣子啊。”
司機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一些。
“是啊,這幾天H市的市政推出了一台新政策,呼籲我們每個人都去做負能量剝離,我看了宣傳片就去了。”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坐在後座的二人。
“你們是回家呢,還是來H市玩啊。”
“這不是放暑假嗎,我帶妹妹出來玩玩。”白真的臉上也帶著微笑:“負能量剝離,會不會產生什麽不好的影響啊。”
“不會,這隻是將你身上負麵情緒帶來的能量抽離罷了,具體的我也說不清楚,隻是啊,我自打做了負能量剝離,心情就好很多,回家也不跟老婆吵架了,跟孩子說話也心平氣和了許多。”
“那可真是個好東西。”
白真幹笑了幾聲,聽司機開始說起自己家裏老婆孩子的事情,一邊接腔,一邊掏出了手機。
他給劉舒發了一條信息。
司機很是熱情,到了地方還想幫白真提行李,被他拒絕後,也沒什麽不高興,隻是笑著讓他看住自己妹妹,別到處亂跑。
看著那輛絕塵而去的的士,白真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遊小韻全程都沒有敢開口說一句話,隻是怯生生的躲在了白真的身後。
“叔叔……”
“我知道,別害怕。”
白真摸了摸她的頭,“我帶你回家吧,你媽媽……這幾天有事回不來,有個姐姐會來照顧你的,好不好?”
遊小韻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她所住的地方是一個非常老舊的小區,六層的老房子,黑灰色的外牆,上一次粉刷都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白真由遊小韻領著,穿越過一個花園,朝著不遠的一棟樓走去。
“誒,這不是小韻嗎。”
一個聲音在他們身後響了起來,白真回過頭,是一個拎著菜籃子的女人,頭發已經花白,佝僂著身體,正盯著他們。
“你這是去哪啊?”
“啊,吳阿姨好,叔叔送我回家,我要在家等媽媽。”遊小韻朝女人笑了笑。
女人眯著眼打量了一下白真,有些不大信任的說道:“謝謝你了,小夥子,小韻,來阿姨家坐坐,你媽媽回來了也好找。”
“不用啦阿姨。”遊小韻的臉色變了變,下意識的就往白真身邊湊:“是媽媽拜托叔叔送我回家的。”
“這樣嗎?”女人將信將疑的問道,“好吧,這樣就好,你媽媽回來了讓她來我這拿東西。”
“好,知道啦。”遊小韻說完,就拉著白真朝家裏走去。
小女孩的腳步顯然沒有之前的那麽輕快,白真感覺到了,他低下頭,問道:“怎麽了小韻。”
“吳阿姨變得好奇怪……”
遊小韻回過頭看了一眼,那女人還站在原來的位置沒有動:“她跟我媽媽的關係不好的,背地裏中罵她,我都聽到好幾次了。”
“這有什麽奇怪的,有人當麵一套背後一套,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不,不是的。”遊小韻咬著下嘴唇,搖了搖頭:“她也很討厭我,從來不會正眼跟我說話……今天這是怎麽了……”
白真隱約猜到這件事情可能跟自己在車上聽到的有關,但他沒有說話,隻是低聲安慰了遊小韻幾句後,跟她來到了那棟樓前。
鐵門的鎖不知道被誰弄壞了,不用鑰匙一拉就能開,遊小韻家在一樓,小女孩在包裏翻了一會,才找到了鑰匙。
白真跟在她的身後,走進了這片小天地。
房子真的不大,客廳跟廚房連成了一體,樣式老舊的沙發和最古老的電視機無一不訴說著這個家庭的拮據。
他陪了遊小韻一會,就有人在外麵敲門。
是一個看上去二十幾歲的年輕女孩,她跟白真打了個招呼後,就蹲下身跟遊小韻說起了話。
白真看見了她的警徽後,也大致知道自己的工作到此為止了,於是在二人說話的時候,識趣的離開了房子。
他推開鐵門走出去,發現那個剛剛跟遊小韻說話的女人還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們。
那女人像是在仔細地端詳著他,白真卻覺得不寒而栗,想起那曾經與他形影不離的視線,更是膽寒了起來。
她到底想做什麽?
白真想了想,索性直接朝著她走了過去。
女人站在原地,紋絲未動。
就在白真與她擦肩而過的時候,他恍惚間聽到了一聲歎息。
“你為什麽……要回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