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躺在解剖台上的屍體,會是自己的父親嗎?

白真站在一旁,看著那張白布被人慢慢掀開,那個身體的顏色已經趨於青白,沒有頭顱,脖子的斷處泛著黑色的痕跡。

他動了動,但是沒有退縮。

“頭呢?”

半晌,冰冷的解剖室裏響起了他的聲音。

穿著白大褂的法醫愣了愣,回答道:“頭顱正在進行病理解剖……我想,就算看見了,你應該也認不出來了。”

法醫的語氣並不重,白真卻覺得什麽尖銳的東西把他的心狠狠一刺,幾乎要了他的命。

“也是。”他翹了翹嘴角,“我爸的身上有一處紋身,是一隻燕子,有看見嗎?”

法醫點了點頭,將屍體翻轉了過來。

男人背後的燕子在慘白的皮膚上異常的顯眼,白真閉了閉眼,最後一絲僥幸也隨之灰飛煙滅。

“是他。”

“你確定是這個位置嗎?紋身並不少見,如果你不能確定的話……”

“那隻燕子的原圖是我媽畫的,全世界恐怕也找不出一模一樣的來。”白真不想再看下去,轉身離開了解剖室,“我出去一下。”

L市這幾天陰雨不斷,雪花與雨水融為了一體,地上都是肮髒發黑的水跡,白真毫不在意的走到了門廊外的花園裏,找了個僻靜的地方,從口袋裏掏出了一根煙。

那股撐著他一路從H市過來的氣力已經消失了,就連悲傷這樣的情感都隨之流走了,白真麻木的看著灰藍色的天空,有些驚訝自己竟然沒有哭出來。

“你在這啊。”

他回國後,憔悴了許多的高明傑正站在他身後,指了指他手裏正在燃燒的煙:“在這裏抽煙,可是要被罰款的。”

“那就讓他罰吧。”白真無所謂的笑了笑:“我已經沒什麽可以害怕的了,高警官。”

高明傑微微一怔。

“你們還是沒有找到我媽媽麽?”

“……沒有。”

“也是,我猜她也不會讓你們找到的。”白真吐出一口煙圈,輕輕笑了起來:“我聽說,這次我爸出事,你在現場?”

“我原本是想找你父親,讓他跟我回H市的。”高明傑歎息了一聲:“畢竟你母親已經殺死了自己的……家人,考慮到她現在的心理狀況,也許會挑你父親下手。”

“你在哪找到他的?”

“一個賭場裏,他已經輸的精光,在那做雜工抵債還錢,我去的時候,他正在看別人賭博。”

白真嗯了一聲。

“你看上去一點都不意外。”

“他以前有過這種事情,還沒有結婚之前,天天泡在老虎機上,不舍得下來。”白真笑了笑:“不知道我媽用了什麽辦法治住了他,但是在她失蹤之後,我爸就又開始了。”

他想起了母親離開後爸爸認識的那群人,皺起了眉頭:“真是奇怪……”

“奇怪?”

“我在家裏找到了一張負能量剝離的發票,我爸那幾天應該是去做了這個。”白真掐滅了煙頭,轉過身看向高明傑:“但是他並沒有好轉,賭癮反倒加重了,那幾天一直在跟人賭球,還欠了一屁股的債。”

“我的確知道他賭球的事情,但是負能量剝離……他做了剝離之後賭癮才複發的嗎?”

“這兩件事有沒有關係,我不知道。”白真回憶了一下:“但他那時候的行為舉止的確很奇怪,在剝離之前並沒有這種跡象。”

“這樣啊,我知道了。”高明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跟我來吧,既然已經確認了身份,死亡證明需要你和法醫簽字才行,順便,我帶你去吃個飯吧。”

他們又回到了那棟樓裏,高明傑帶著他去了法醫的另一個辦公室,白真在那看見了父親死後警察拍攝的照片。

吳捨雲正在詢問法醫一些事情,看見他們進來,立刻就閉口不談了。

法醫也手疾眼快的把電腦屏幕關掉了。

“死亡證明?在這,你簽個字吧。”

白真接過筆,在家屬簽字那一欄裏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一個人的生死,就寫在這樣的紙上,如何出生,什麽時候死亡,家人是誰……除了這些東西,還有什麽是可以證明他們存在過呢?

法醫把那張紙放在了文件夾裏。

“你得過幾天才能把證明和屍體一起領走。”他瞥了一眼站在門外的高明傑和吳捨雲:“我們還需要做一些檢驗……”

“明白,謝謝。”

白真朝他點了點頭,緩步離開了辦公室。

“我帶你去吃個飯吧,怎麽樣?L市的特色小吃還是很不錯的。”吳捨雲走上前,說道:“順便帶你去找一下住的地方。”

“不……我得回H市。”陸揚依舊沒有跟自己聯係,沈茹雷博文夫婦也依然不知去向,白真實在是有心無力,他擺了擺手,說道:“我有些事情得處理。”

“雷博士的電話我沒打通,原本想告訴他這件事的。”吳捨雲領著白真朝外走去:“對了,你那個記者朋友……”

白真的心一緊:“他怎麽了?”

“也不知去向。”吳捨雲偏頭看了看他:“聯係不上他,他妻子說他已經有四天沒回去了,你們還有聯係嗎?”

“沒有……你們找他幹嘛?”白真剛說完,就有些後悔自己多嘴。

“這件事情告訴你也沒關係。”吳捨雲聳了聳肩,仿佛是看出了他的想法:“是關於去年的一宗案子,我們找到了有關的監控錄像,死者跟他有些關係,所以想問些事。”

去年的案子?跟陸揚有關?

白真的腳步一頓。

“是……施秀的那個案子嗎?”

“你也知道?沒錯,就是那件事。”吳捨雲有些苦惱道:“原本已經以意外結案了,但是誰想到會收到那樣的錄像帶。”

“那樣?哪樣?”

吳捨雲環顧四周看了看,壓低了聲音說道:“那女孩是被人推到電梯與牆壁的夾層中的,但是那個監控錄像似乎經過了特殊處理,根本看不清凶手的臉,技術部門已經在想辦法破解這件事了。”

白真沒有說話,隻是想起了在魏美珍被殺死的那天,作證說鬧鬼的小偷。

“魏美珍死的那天,他們樓裏的監控錄像,是不是也壞了?”

被白真突然這麽一說,吳捨雲也愣住了,他想了想,說道:“不錯,那一天的監控錄像出現了問題,呈現的都是一些非常模糊的畫麵。”

“陳笑璐死的那天呢?還有金渙。”

吳捨雲剛剛發動了車,原本握住方向盤的手卻不自覺的放下了。

“你這話什麽意思?”

“你要的共通性。”白真麵無表情的看著他:“我覺得你們可以考慮從另一個方麵來著手這些案子了。”

“殺死那些人的凶手,興許,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