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傑停下了車，卻沒有急著出去。
他看著不遠處的那棟小別墅，裏麵亮著燈，還有人影在四處走動，偶爾還能聽到孩子的笑聲傳來。
“媽媽！媽媽你快看我剛剛從後院抓到了什麽！”小女孩清脆的聲音響了起來，他看到女孩舉起了手，站在一邊的女人臉上露出了一個嫌惡的表情。
“快把蟲子丟掉！髒死了！洗手吃飯！”
小女孩有些不開心的哦了一聲，低下身子把蟲子丟到了垃圾桶裏，當她起身打開水龍頭的時候，看到了一輛非常眼熟的車。
“媽媽！外公來啦！”她一邊衝一邊朝著身後的客廳喊了一聲：“我看見他的車了！是外公！”
女人疑惑的走到了窗前。
高明傑也在這個時候下了車，他朝那邊揮了揮手，就聽到孩子說了句什麽，緊接著那扇緊閉著的門就打開了。
“外公！外公你怎麽來啦？”小女孩的腳上還穿著一雙絨毛拖鞋，就急匆匆的朝著他奔了過來，一下撲到了高明傑的懷裏。
“想你們了，正好路過，就來看看。”高明傑摸了摸女孩的頭，抬眼看向此刻站在柵欄內，沒有走出來的人。
女人的臉上閃過一絲驚訝，隨即露出了笑容，“爸，你來了，怎麽也不說一聲，我好去買些菜。”
“沒事，就是隨便坐坐。”高明傑點了點頭，就牽著外孫女的手進了別墅。
客廳裏孩子的玩具灑了一地，女人剛剛板起臉要訓斥，就被高明傑攔了下來。
“我來帶芸芸收拾吧，你去忙就是了。”
女人遲疑了一下，囑咐了女兒幾句，就回廚房繼續忙自己的事情了。
芸芸很久沒有見到自己外公了，有些興奮，高明傑一邊收拾玩具，她就在後麵搗亂，最後爺孫兩個索性坐在了地毯上，繼續剛才未完的遊戲。
“這是爸爸，這是媽媽。”芸芸拿著兩個玩偶比劃道：“這個是我……這個是外公……嗯！好了！”
高明傑看著她擺好的娃娃，指了指站在“媽媽”邊上的一個女性人偶：“那這個呢？是誰？”
芸芸偏著腦袋想了想，笑了起來：“這個是秀秀阿姨！”
“秀秀阿姨？”高明傑疑惑的看著那幾個玩偶：“秀秀阿姨是誰？你媽媽最近認識的朋友？”
芸芸搖了搖頭。
“那是……新搬來的鄰居？”
芸芸依舊搖了搖頭，笑容很是狡黠。
“好吧，難道是你幼兒園的老師嗎？”
“都不是，外公猜錯啦。”芸芸拿起那個玩偶，塞到了他的手裏：“秀秀阿姨是媽媽最好的朋友，她會幫芸芸紮辮子，她好久不來啦，我想她……”
“吃飯了。”
女兒的聲音打斷了二人的對話，看見媽媽進來，芸芸就不說了，豎起小小的食指，放在了嘴唇邊。
“媽媽不想聽我說秀秀阿姨。”
高明傑會心的點了點頭，替她把玩具都收在了箱子裏後，就走到了桌邊坐下，準備吃飯了。
“老胡今天不回來吃飯？”他看著桌上的三副碗筷，問道。
“啊，出差，大概要兩個星期。”女兒疲憊的笑了笑，坐在了他的對麵：“吃吧，我剛剛又加了個菜，芸芸，不許賴著你外公！好好吃飯！”
小女孩委屈的撅了噘嘴，拿起了自己的勺子開始吃飯。
飯桌上很安靜，三人都沒怎麽說話，高明傑發現女兒有些心神不寧的樣子，但也沒有放在心上，隻想著她大約是擔心丈夫而已。
高明傑的女兒年紀其實還很輕，也就二十八歲，可胡凱卻已經四十多，開始的時候他非常反對二人的婚事，但是看到女兒一副鐵了心要嫁給這個人的樣子，又看到胡凱的成就，他也就默許了這件事。
畢竟，結婚隻是兩個人的事情，隻要他們開心，自己這個做爸爸的就算再不願意，也隻能點頭同意。
吃完飯，芸芸擦了擦嘴就去看動畫片了，高明傑則擼起袖子，幫女兒洗碗。
嘩啦啦的流水聲中，他聽到客廳裏動畫片的聲音，還有孩子的笑聲。
高明傑洗著碗，瞥了一眼站在身側的女兒。
“話說回來了，自從你們婚禮之後，我就沒怎麽見到你之前的那幾個朋友了啊。”他漫不經心的說道：“你們還有來往嗎？”
女兒的動作頓了頓。
“沒怎麽來往了，自從我跟老胡結婚之後，他們大部分時候，都是來借錢，或者是想托關係辦事情的。”她冷著一張臉，似乎是想起了什麽：“所以也就這樣了，我現在的心思都在芸芸身上，不想浪費精力去管別人。”
高明傑點了點頭。
“施秀也會問你借錢？我記得她家境不錯啊。”他低下頭，開始衝洗碗上的泡沫：“她爸好像還是一個畫家……丞硯？你在聽我說話嗎？”
“啊？啊！”女兒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走神了，連忙放下已經被擦得幹幹淨淨的盤子，拿起了他剛剛洗好的碗：“聽到了，爸，施秀跟我早就不來往了，你還關心她幹嘛啊？”
“我之前負責的一個案子，那個死者似乎跟她父親有些關係，想打聽一點事。”高明傑洗完最後一個碗，關掉了水龍頭，擦了擦手：“我還想你應該會有些消息呢，看樣子還是要自己跑一趟。”
高丞硯的臉色沉了沉，沒有說話。
“我來看你跟芸芸也是發自內心的啊，女兒。”看到她這個表情，高明傑歎了口氣：“我還有三年就退休了，在這之前，我得把一些事情處理掉，我最不喜歡做事情留尾巴，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高丞硯別過頭去，沒有看他：“你打小就不太在家，媽走的時候，你也是這樣……”
想到妻子，高明傑心頭一酸，沒有再繼續說下去了。
當天夜裏，芸芸撒著嬌求他留下來住一晚，他看看女兒的臉色，竟然也沒有反對，於是同意了。
“……‘冬天真美呀！’小熊想著，還喃喃的說著：‘媽媽，我看見冬天了。’小熊蜷著胖乎乎的身子，睡得很香很香。”
芸芸打了個哈欠，手還抓著外公的胳膊不肯放。
“困了嗎。”高明傑伸手替她拉了拉有些下落的被子：“困了就睡吧，外公在這陪著你呢，啊。”
芸芸聽話的閉上了眼睛。
半晌，她又睜開了。
“我睡不著。”
“怎麽就睡不著了？還想聽故事嗎？”高明傑說著，就要繼續翻那本童話書，但是芸芸下一句話就讓他停下了這個動作。
“外公，我想聽秀秀阿姨念故事。”
“你秀秀阿姨……很忙，沒空來陪你呢。”高明傑惋惜的說道：“等以後她有空，就會來找你玩了，好不好。”
“可是媽媽討厭秀秀阿姨。”芸芸顯然又一次被困意包圍了，她的眼睛半眯著，聲音低低地說道：“她說我再也看不到她了，她再也不會給我念故事了。”
孩子說完這句話，就睡著了。
高明傑卻睡意全無，坐在床邊，腦海中思緒紛亂。
那天，在監控錄像裏，他雖然隻看到了一個側臉。
可那有些模糊，卻依稀帶著熟悉的輪廓，偏不了他的記憶，也騙不了他的判斷。
是自己的女兒……殺死了施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