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抑的黑暗中,隱約有誰的抽泣傳來,若有若無,聲音微微的有些嘶啞。
房子裏唯一的一盞燈下,女人穿著已經變色的白衣,手中是一張已經看不清楚的老舊照片。
空氣中是一股濃重的血腥氣,她卻仿若未聞,隻是坐在那張破舊的木椅上,過了許久,才看到她的身體輕輕動了一下。
燈光之外的黑暗裏,啜泣聲依舊不斷,女人抬起頭,朝著那個方向露出了一個笑容。
“媽……媽,別怕。”她低低說道:“你不會有事的,你看,我已經讓他閉嘴了,你永遠不會再擔心他對你又打又罵了啊。”
那個聲音沒有理會她的話,依舊斷斷續續的哭泣著。
女人聽了一會,站起身,走到了陰影處。
那是一個被五花大綁的老婦人,她看到女人朝著自己走開,眼中頓時升起了驚恐,一邊嗚嗚叫著,一邊不斷努力朝著後麵挪去。
然而她已經靠在了冰冷的牆壁上,再挪又能到哪裏去呢。
女人單膝跪在了她的麵前,伸出手,似乎是想把她臉上的一點汙漬擦去。
婦人發出一聲低呼,想要別開頭,但是拗不過女人的力氣,還是被她端著下巴,擦拭著臉頰。
“我小的時候,你明明說過,要努力,才能離開他,才能過上自己想過的日子。”
女人看著母親驚恐的臉龐,淡淡說道:“我努力了,可我卻隻能步你的後塵,做一個普通的家庭婦女,每天忍受著丈夫的冷漠和孩子的頑劣。”
“為什麽你從來沒有告訴過我,這個世界上的那麽多不公平呢?”
女人歪著頭,像是個好奇的孩子,她直勾勾的看著母親,似乎是在端詳著什麽。
“為什麽我被老師汙蔑欺辱,被同學排擠,羞辱,被最好的朋友當做出氣筒的時候,你們都不願站出來保護我?!”
“為什麽你們不願意幫我?!甚至都不願意教我去如何麵對這個世界!你就這樣眼睜睜看著我每天活的那麽痛苦?然後嘲笑我的無能,軟弱?!”
婦人嗚咽著,無助的低下了頭。
“你跟爸爸從來就隻想著怎樣使我看上去更乖巧,聽話,是不是還在背後嘲笑我,說我活該,說我隻配得到這樣的待遇?”
她看著母親花白的頭發,冷笑了一聲。
“媽媽,為什麽?”
婦人沒有回答,隻是不斷抽泣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為什麽你們都不願意關心我?難道我不是你們的親女兒嗎?”女人的聲音顫抖著說:“他現在已經死了!你還在害怕什麽?他已經死了!你把實話告訴我!告訴我啊!”
老婦人低垂著頭,沒有說話。
女人站起了身,環顧四周。
“你不相信他已經死了嗎……”她囁嚅著,走到了另一側的陰影裏。
滾輪滑過地麵的聲音傳來,女人推著一個推車走到了燈光地下。
那股血腥味更加濃烈了一些,推車上的東西蓋了層沾著血跡的白布,隱約能看清楚那是人的輪廓。
女人抬手,揭開了白布。
一股鐵鏽味撲麵而來。
那是一個老人的屍體,他躺在推車上,嘴唇已經被粗粗的麻線封了起來,他全身都是被割出來的刀口,泛著已經變色的血絲,還有一股腐爛的氣息。
“媽媽,你看,他已經死了。”女人伸出手,拉起母親,把她帶到了推車前,“你用再害怕什麽了,說啊,實話都告訴我啊。”
“為什麽你們都不喜歡我?為什麽要用這樣的方式來養育我?”
“說啊!你說話啊!”
女人幾乎是撕心裂肺的喊道,她揪著老婦人的衣領,傷心欲絕的說道:“為什麽要這樣對我啊?!我到底做錯了什麽?”
老婦人捂著臉,不知道是因為害怕還是傷心,她顫抖著,如果不是因為女人攙扶著她,恐怕會瞬間癱倒在地。
“不,不……嗚……”老婦人的手被女人拉了下來,她隻看了一眼,就閉上了眼睛:“你瘋了……你一定是瘋了……”
“瘋不了。”女人見她不願意回答,臉色也慢慢回歸了冷漠:“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她把白布蓋了回去,然後將母親綁在了水管上。
“時間到了。”
一個聲音響了起來,她嗯了一聲,伸出手,再一次撫摸了一下母親的臉。
“我走了,媽媽。”
“再見。”
老婦人看著她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朝著黑暗中走去。
時間仿佛停留在了某一刻,她不知道過了多久,隻覺得腹中的饑餓感越來越強,四肢也越來越無力,甚至,眼前的一切都開始模糊。
唯一清晰的,大約是不斷在鼻前縈繞著的腥味。
想到相伴了半生的人此時已經死去,而女兒就是那個殺人凶手,她就覺得生命中的某個東西斷開了,而她窮其一生,都無法找到任何使之重新鏈接的方法。
不知道過了多久,兩天?也有可能是一天,她在朦朧中聽到了一聲巨響,隨即,就是一道刺眼的光芒出現在了眼前。
“找到了!在這!快叫他們過來!”
耳邊一個陌生的聲音說道:“您能聽到我的聲音嗎?可以的話動一下手指!”
她努力著,微微懂了一下自己的食指。
“還有意識,太好了,你們把擔架抬過來。趕快的!”
這些……都是什麽人呢?她迷茫的想,自己……得救了嗎?
可是……可是丈夫已經死了……而她卻還活著……
她想著過去的種種,終於再也忍受不了身體上的疲憊,昏睡了過去。
廖曉培父母失蹤後,警方在七十二小時之內找到了他們,可惜她的父親廖永勝老人被發現時已經過世,而她的母親昏迷,至今沒有清醒。
警局封鎖了有關於這件事的所有消息,派人時刻守在病房門外,等候老婦的轉醒。
“這是死者的屍檢報告。”
法醫室裏,高明傑接過了對方遞來的文件。
“這個手法應當就是廖曉培無疑。”在仔細看過了內容後,他歎了口氣,“據我們了解,她父親並不疼愛這個唯一的女兒,經常無故責罵,說一些很難聽的話。”
“那這就不難解釋了。”法醫拿起一個器皿,裏麵是一塊不大的肉,看到上麵的舌苔,高明傑頓時明白了過來。
“她切下了死者的舌頭?”
“活生生的,不帶一點麻醉,我懷疑死者當時還有意識。”法醫把器皿放了回去,又指了指縫住死者嘴唇的麻線:“這老頭甚至可能在她這麽做的時候,都是醒著的,隻是不能動而已。”
“他們是在一棟待拆遷的老屋裏被發現的,那裏雖然說不上多熱鬧,但是四周來往的人也不少,如果老頭那時候還醒著,不可能不會一點動靜都沒有。”高明傑皺著眉,“她給他們下了藥?”
“比那更可怕。”法醫拿起了另一個培養皿:“猜猜這是什麽?”
高明傑看了一眼,就別過了頭。
“她沒有經過任何的醫學訓練,但是能夠準確的找到自己要找的器官,並且把它切除,不得不說,這個人又聰明又殘酷。”
“現在說這個有什麽用。”高明傑苦笑了一聲,“想到這是個會對自己親生父母下手的瘋子,我就開始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