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背上的視線幾乎將要把他刺穿,白真回過頭,發現身後隻有一個倚靠著椅子打瞌睡的老太太。
沒有人在看著自己,可那種感覺卻又太過強烈,他好幾次想要找尋來源,卻又什麽都看不到。
此時是下午一點,他坐在開往S市的汽車上,懷裏抱著自己僅剩的家當。
讓我們把時鍾撥回一天前。
白真在得知父親賭博後,就離開了家,他不能在那個空曠的地方待太久,連空氣裏都是滿滿絕望的氣息,幾乎要讓人下一秒就窒息。
他在樓下的小花園裏坐了一會,想要理清自己的思路。
“誒,你聽說了沒?”
小花園的中心是一個挺大的空地,幾個阿姨就在那裏開著一個收音機,借著昏暗的路燈跳著舞。
“什麽?哦,你是說10棟902的那家?”
開口的人白真認識,就住在自己家樓下,平時與他母親也不過點頭之交。
先前開口的老太太點了點頭,臉上帶著有些幸災樂禍的說道:“他們家女人被通緝啦,你知道嗎?”
“這怎麽能不知道?電視裏天天在放,我送孫子上學的時候公交車裏都能看見那張臉呢。”
“誒喲,他家女人平時看上去文文靜靜的,居然還能幹出這樣的事情來?”
“知麵不知心啊。”那老太太咋舌道:“再說了,越是這樣安靜的人啊,越是會幹出什麽可怕的事情。”
“誒你聽說了嗎?他們家男人……”
“聽說了聽說了,今天警察還來了呢,好像是他兒子出麵解決的?”
“好像是,我聽8棟的組長說,那小子之前畢業了都找不到工作,現在好不容易找到了,結果他爸媽……嘖嘖。”
“可不是嗎,哈哈……”
白真坐在樹底下的陰影裏,看著那一張張臉,在燈光的搖曳下顯得有些猙獰。
那些人,不認識媽媽,也不認識爸爸,更不了解自己當時的苦境,現在卻能若無其事的說出這些話來……
後槽牙傳來的酸痛告訴白真他咬牙的力度太大,而手上傳來的疼痛,也告訴他,指甲此刻已經深陷到了掌心。
不,不用這樣生氣,他們根本不了解自己的家,所以會這樣說,他根本不用在乎。
可就算這樣,那股陰鬱之氣還是籠罩在了白真的心頭,他冷冷看了一眼那幾個跳舞的人,就轉身離開了小花園。
在小區裏漫無目的走著,目所能及的地方都貼著自己母親的照片,像是一度看不見的牆壁,鋪天蓋地的向他壓了下來。
白真站在了自己家樓下,他不願意上樓去麵對已經讓他失望之極的父親,可是也不能忍受小區裏滿滿都是自己媽媽的通緝令。
就在他猶豫的時候,手機恰巧響了起來。
“阿真,你沒事吧?”電話那頭是雷博文的聲音,白真有些詫異,印象裏一直會給他打電話的都是沈茹。
“謝謝雷叔,我沒事。”
“你爸的事情我已經聽說了,你別害怕,我會想辦法幫你們的。”雷博文溫和的說道:“你現在在家嗎?”
“我……”白真猶豫了一下,“雷叔,我不想回家。”
雷博文輕輕歎了口氣。
“我明白……現在H市都是你媽的通緝令,你茹姨一直很擔心你。”
白真心頭一暖。
“雷叔,我……我想辭職……”
“從老胡那?為什麽?”雷博文有些吃驚:“你不是做得好好的?他之前還跟我誇你來著呢。”
“我……我想……”
他凝視著大樓門口貼著的照片,心一橫,說出了實話:“我想去找我媽,雷叔,我不相信她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我也相信你媽。”似乎是猜到了白真心裏想的事情,雷博文繼續說道:“這樣吧,你收拾一下東西,去S市住幾天,工作方麵,隻要你帶著筆記本電腦,就可以完成,也不用每天去報到。”
“真的嗎?”
“放心吧,我會幫你跟老胡打招呼的,我在S市有一套房子,地址我會發給你,到時候我給管理員打電話,讓他給你送鑰匙來。”
“謝謝雷叔,可是我爸……”他抬起頭,看著自家的窗戶,依舊沒有任何光從裏麵亮起來:“我不在,他還會去賭博的。”
“這個忙我會幫你們的,你過幾天就去S市好好休息幾天,過年的時候我跟你茹姨,再帶上你爸,我們一起過年,啊。”
掛上電話,他上了樓。
那股奇怪的味道還殘留在空氣裏,地上丟著那個冰袋,已經化成了水。
他爸卻不在。
白真打了幾個電話,都是無法接通,最後是直接關機了,他歎了口氣,也明白自己之前說的話太過難聽。
但是不管是什麽人,在那種時候,都是無法控製住脾氣的。
他開了燈,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雷博文把那棟房子的地址發了過來,白真看了看,自己小時候去過那個地方,也記得怎麽走。
第二天他起了個大早,去了一趟H大,胡凱知道他要離開的事情,也沒有多說什麽,隻是告訴他電話要保持暢通,幾篇文章大概什麽時候發到自己的郵箱,交代完事情之後,他就背著自己的包去了汽車站。
H市到S市大約三小時左右的車程,白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著車載電視,想要打發掉那麽長的時間。
車載電視的好處就是,它隻會放一些原先就準備好的電影,完全不用擔心插播什麽奇怪的新聞。
也不用擔心自己會突然看見熟悉的臉出現在電視上。
車開到半路,他去了休息站買了點吃的,正要再回到車上的時候,看到了一個不大的報亭。
《連環凶殺案再次出現受害人,凶手是否為一人?》
白紙上加粗加大的字體就像是被什麽東西強行塞到了他的眼睛裏,白真走了過去,買下了那張報紙。
三天前在H市郊的珊溪鎮再一次發現屍體,據悉死者為現年二十八歲的自由畫家林清河。
白真幾乎是無意識的瀏覽過那一篇文章,一直到最後,他看見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本報記者,陸揚。
陸揚?他看了一眼報紙的名字,果然是那家小報社出的刊物,可是就連市日報都沒有登出來的消息,他們怎麽會知道?
難道……
他想起了那天陸揚說的話,不由得有些毛骨悚然。
會是什麽人在後麵,操縱著這一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