曆經,半日海程。

津輕海峽。

大明“鎮海”號鐵肋木殼的艦體,在蒸汽明輪與風帆的共同驅動下,劈開津輕海峽的波濤,以近十節的航速,向著東南方向疾馳。

海麵上彌漫著淡淡的霧氣,能見度不高。

這樣的天氣,卻也更添了幾分肅殺之氣。

艦橋上的朱權,早已換上了一身四爪蟒袍。

外罩是玄色披風。

他的腰間,還懸著那柄斬殺了劉大用的天子劍。

朱權負手而立,雙目如電。

他的目光似乎能穿透薄霧,望向遠方。

蘇小小裹著厚厚的鬥篷,安靜地站在朱權身後稍側,小手緊握著,既緊張又激動。

蝦夷信使那個叫“阿伊努”的家夥,則是激動地指著前方越來越清晰的海岸線輪廓,急促地說著許多話。

鄭海與楊鎮虜侍立兩旁,皆是全副武裝,神情肅穆。

甲板上,炮位旁的炮手已就位。

覆蓋炮身的防水帆布已被掀開,露出黝黑鋥亮的炮口。

船艙內甲板下的士兵,緊握手中的燧發槍,檢查著刺刀與彈藥。

這是一支憋屈了太久,才剛剛重獲新生,又被皇祖親自率領出征的衛所邊軍。

他們一個個,戰意如火!

都在靜待著戰鬥的爆發。

建功立業,就在今朝!

透過望遠鏡,前方的景象逐漸清晰。

北海道南端,函館灣(箱館)附近的海岸線上。

隻見,煙火升騰,殺聲隱隱可聞。

數十艘樣式各異的日本關船和小早船,正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魚群,在距離海岸數百步的海麵上遊弋、集結。

更多的船隻,還正從海峽對岸的下北半島的方向不斷駛來。

這些倭人的戰船,試圖搶灘登陸。

岸上,簡易的木質柵欄和礁石後,是那些隱約可見身著麻衣,不斷揮舞著刀箭的蝦夷人。

他們正在與一批批成功登陸,身著具足鎧甲、手持長槍或薙刀、腰插打刀的日本武士及足輕,激烈地廝殺到一塊。

蝦夷人雖然野蠻勇敢,而且悍不畏死。

但奈何裝備簡陋,而且人數明顯處於劣勢。

蝦夷人的陣線,已被壓縮得岌岌可危。

蝦夷人不斷有人倒下。

海岸邊,已有數百名日本足輕成功建立灘頭陣地。

這些上岸的足輕,在掩護後續的船隻靠岸。

“殿下,倭寇主力尚在海峽中段及對岸集結,岸上約有敵軍千餘,戰船三十餘艘。”鄭海放下望遠鏡,沉著冷靜地稟報道。

“倭寇船隊,最大者不過二十丈木船,多為小船,無火炮。”楊鎮虜也借助手中的望遠鏡補充道。

他的眼中,此時燃燒著熊熊戰意!

楊鎮虜又道:“殿下,我大明戰艦的火炮,可覆蓋敵軍大半。”

朱權微微頷首,放下望遠鏡,聲音平靜,帶著冰冷的殺意下令,

“傳令,目標——倭寇集結之船隊及灘頭陣地。”

“火炮,最大射程,三輪急速射。”

“蒸汽機全開,直衝敵陣,給孤,碾過去!”

“得令——!”鄭海精神大振!

他立刻轉頭對傳令兵大吼:

“目標敵船隊——!”

“炮彈裝填!”

“全艦左舷火炮,三輪急速射!”

“預備——放!”

“放!!!”

“轟!轟!轟!轟!轟!轟!”

“鎮海”號左舷六門新式長管加農炮和四門佛朗機速射炮,幾乎是在同一時間,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怒吼!

數十道赤紅的火舌,瞬間噴薄而出!

十枚沉重的實心鐵球和開花彈撕裂空氣,帶起死亡尖嘯,劃出優美的拋物線,狠狠地砸向海麵上那些密集的倭人船隊!

砰!

哢嚓!

轟隆!

第一輪齊射,就準得驚人!

一艘正在轉向的關船(約十五丈),直接被一枚實心炮彈當場命中船舷,頓時木屑橫飛,船體還被撕開一個大洞,海水瘋狂湧入,船身迅速傾斜,船上的倭人驚慌慘叫!

這些倭人如同下餃子一般地落水。

另一艘小早船更慘,被一枚開花彈在甲板中央炸開,火光迸現,破片橫掃,瞬間將船上二三十名武士足輕撕成碎片!

船隻也燃起了熊熊大火。

灘頭附近一艘正在卸兵的船隻,直接被炮彈掀起的巨浪當場拍翻!

“天……天罰?!”

岸上苦戰的蝦夷人,海中掙紮的日本兵,全都驚呆了!

他們駭然地望向炮彈來襲的方向。

那是什麽?

他們不約而同地發出了驚問!

從未聽過的恐怖巨響!

從未見過的毀滅場景!

——天罰!

未等他們反應過來,第二輪、第三輪炮擊接踵而至!

更多的船隻,被擊中、起火、沉沒……。

海麵上,頓時亂作一團。

僥幸未中的船隻,隻能是在驚慌失措中試圖快速轉向、迅速逃離。

可也正因如此,他們互相碰撞到了一塊,海麵更加混亂。

倭人的灘頭陣地也被數枚炮彈覆蓋。

正在列陣的日本足輕,頃刻間被炸得人仰馬翻,死傷一片。

“納尼?”

“……那是什麽怪物?!”

一艘體型較大,裝飾相對華美的關船上。

正是此次渡海作戰的倭人先鋒大將,也是出身津輕大名麾下南部家的重臣——赤井直正。

他扶著船舷,目瞪口呆地望著從薄霧中緩緩駛出的那艘龐然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