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三日。

江南政壇,經曆了一場大地震。

一時成為江南權力與案件焦點的應天府衙,

正晝夜不息地上演著——“萬民陳情”!

朱權的命令,自然是被不折不扣地執行。

李秉、周瑄以欽差巡撫和副使名義,行文江南各州府縣,嚴令地方官員必須配合此次“清賬”。

不得阻撓百姓上應天陳情,更不得——打擊報複!

同一時間,八百裏加急的奏章,還有朱權的密信,也已飛遞京師。

朝廷的反應,也迅速得超乎想象!

刑部、都察院、大理寺抽調精幹官員組成的聯合辦案組,在朱祁鎮的嚴旨督促下,日夜兼程南下。

朱祁鎮就一句話:

“慢一個時辰,皇祖不滿,你們死,朕寫罪己詔!”

戶部和吏部也接到旨意,開始著手準備官員的替補名錄與安撫錢糧的預案。

應天府衙前的廣場上,臨時搭起了十餘個涼棚。

每個棚下都有數名從刑部、按察使司抽調的官員。

也有,由李秉、周瑄親自指定的本地官員、書吏。

由他們負責接待,也由他們記錄百姓們的訴狀。

從清晨到日暮。

這裏人流不息,車馬不絕!

哭訴聲、陳情聲、書吏的詢問聲,還有衙役維持秩序的呼喝聲,都交織在了一塊。

訴狀的內容,也是五花八門。

有告鄉紳奪田的;

有告胥吏勒索的;

有告商人以次充好的;

有告工頭克扣工錢的;

更多的,則是指控各地官吏與豪紳勾結,在稅賦、徭役、商事中巧立名目,盤剝百姓。

每一份訴狀,無論事大事小,皆被記錄在案。

這些訴狀分別按地域和案情分類,再由專人初步核實。

朱權並未事必躬親,但他每日總會抽出一兩個時辰。

然後,不穿蟒袍,隻著一身簡單的青色直裰,如同一個尋常的富家公子,在蘇小小的陪伴下,悄然來到廣場邊緣,靜靜地觀察。

蘇小小也換上了樸素的衣裙,每次都安靜地跟在朱權身側半步之後。

朱權和蘇小小在這幾日,看到了白發蒼蒼的老嫗,顫巍巍地遞上被雨水浸染得字跡模糊的田契,哭訴自家僅有的三畝水田,如何被裏長勾結鄉紳“丈量”成了兩畝;

也看到一位斷了一臂的工匠,揮舞著殘肢,聲淚俱下地控訴坊主如何以“試用”為名,白用工三月後將他趕出,又在他討要工錢時,反被坊主的惡奴打傷;

還看到了麵色蠟黃的婦人,抱著懵懂無知的孩子,泣訴丈夫因不願繳納額外的“河工銀”,被差役鎖拿,至今生死不明……。

每一張悲苦的麵容,每一聲含血的控訴!

——都刺在了朱權的心頭。

天下大安,百姓卻苦!

——孤真是愧對父皇!

朱權麵色冷漠,眼神也越發的寒冷。

父皇朱元璋還活著的時候,晚年是孤獨的。

當時的自己還不太明白,現在似乎有些懂了!

朱權的心思萬千,一時間難以平複。

就在朱權沉思之時,在他身側的老朱朱元璋,也早已經是怒發衝冠,神情大怒!

“瞧瞧!瞧瞧!這才幾年?”

“咱大明的官,就已經爛成了這副德行!”

“與前朝元末那些貪官汙吏又有何區別?”

“老十七,給咱狠狠地辦!”

“有一個辦一個!”

“絕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