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山書院,顧慎行精舍內。
與前幾日相比,今日聚集於此的江南士林代表,氣氛顯得更加的嚴肅。
頗有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
這群一向高高在上的讀書人們,今日的臉上,還帶著一絲絲的悲壯與決絕。
就跟,他們要去做什麽風蕭蕭兮易水寒的大事一樣!
布告的內容,尤其是“公開審理”和“允許士紳陳情”這一條,讓他們看到了反擊的合法途徑。
但也讓他們覺得嗤之以鼻!
老百姓懂什麽?
泥腿子又懂什麽?
天下道義還得他們這群士大夫,這群讀書人來擔!
“諸公——!”
顧慎行須發微顫,聲音卻異常的堅定。
他出聲說道:
“豺狼當道,鷹犬橫行!”
“昨日禦街血案,屠戮請願百姓,今又故弄玄虛,欲借‘公審’之名,行構陷忠良、打擊我江南士紳之實!”
“此等行徑,罔顧國法,踐踏斯文,動搖國本!”
“我輩讀聖賢書,所學何事?”
“正是要為此等,挺身而出,匡扶正義!”
沈文昭激動附和道:
“山長所言極是!”
“那龍權,小小年紀,心狠手辣,倚仗錦衣衛之權,濫殺無辜,此乃酷吏行徑!”
“李秉、周瑄,身為朝廷大員,不思勸阻,反與之沆瀣一氣,明日公審,必是他們羅織罪名、迫害我江南賢良之時!”
“我等若再坐視,江南士林風骨何在?天下公道又當何在?”
吳子明聞言,也是凜然正氣地站起身來,對著在座的各書院山長、講習、還有優秀生員們,微微一揖,朗聲道:
“諸位師長,同窗!”
“欽差告示,既允士紳陳情,便是給了我等說話之機!”
“明日公審,我江南士林,當齊聚應天府衙之前,以聖人之道,以煌煌正論,當麵質問那龍權、李秉、周瑄!”
“質問他們為何濫殺?為何構陷?”
“為何又要壞我江南民生,絕我士子前途?”
“我們要讓全城的百姓,讓天下人都看看,什麽是真正的士人風骨!什麽是為民請命!”
“我們要讓朝廷知道,要讓陛下明白,江南,不是可以肆意妄為之地!”
此言一出,頓時引起一陣叫好。
“對!同去!同去!”
“為江南,為公道,雖千萬人吾往矣!”
“明日,便是我江南士林正名之時!”
群情激奮,熱血沸騰。
在顧慎行、沈文昭等人的組織下,一道道指令迅速發出。
金陵城內各大書院,文社的學子們都被動員了起來。
大家準備文章,統一口徑,約定口號。
一場以“衛道”和“護鄉”為名,實則旨在對抗朝廷調查,維護自身利益的士林“抗爭”,在公審的帷幕下,緊鑼密鼓地籌備著。
他們自認為手握真理,代表著“江南百姓”的利益與聲音。
卻未曾想,自己是否已淪為某些人手中對抗朝廷,維護特權的棋子。
亦或者他們已經習慣了這個身份和地位,早已經忘記了自己也是從百姓中來的。
更忘記了所謂的聖人之言!
心裏的百姓,也不過隻是他們的口頭文章,高頭講義。
夕陽的餘暉,將金陵城染成一片血色。
明日辰時,應天府衙門口,注定不會平靜。
一場匯聚了朝廷欽差、錦衣衛、地方官僚、鹽幫黑道、士林清流以及無數百姓的風暴,正在緩緩形成。
而身處風暴中心的朱權,似乎對即將到來的滔天巨浪,依舊是成竹在胸。
朱權甚至還抽空去了一趟秦淮河畔。
遙想當年,自己和四哥兵臨金陵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