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
朱權的聲音不高,但卻讓所有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他。
氣質清華,月白公子。
清風拂柳,少年堂堂!
蘇小小那邁向樓梯的腳步驟然停住,她愕然,望著這個不知名的少年公子。
周琨臉上的得意笑容也僵住了!
他眯起眼睛,不滿地俯視著下方壞他好事的少年,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嗯?哪裏來的小子,毛都沒長齊,就學人多管閑事?”
“本公子的事,跟你有什麽關係?——滾開!”
他見朱權年紀極輕,且麵容俊美如畫,隻當是哪個富商家中不諳世事的少爺,全然沒放在眼裏。
這話一出,遠處看似喝茶閑聊的沈錚三人,臉色瞬間陰沉。
千戶趙勝眼中殺機一閃,手已按上腰間軟刃的機簧,低喝道:
“放肆!——敢對皇祖如此無禮,老子宰了他!”
王雷也是怒目圓睜,就要起身。
“坐下——!”沈錚低喝一聲,雙手如鐵鉗,分別按住兩人肩膀,力道之大讓趙勝和王雷兩人動彈不得。
沈錚雙目如鷹,緊緊地盯著場中,聲音壓得極低,
“忘了陛下的嚴令嗎?”
“非到萬不得已,絕不可暴露!”
“皇祖自有分寸!”
趙勝急道:“大人!可那雜碎……”
沈錚打斷他,語氣帶著一絲的敬畏,
“你們莫是忘了皇祖是何等人物?”
“他老人家當年鎮守萬裏北地,麾下‘寧王三衛’威震天下,他乃是屍山血海裏殺出來的!”
“豈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
“相傳皇祖自身便有一身深不可測的功夫,等閑十來條漢子根本近不得身!”
“何況,皇錄有載,皇祖幾位已故的王妃中,其中有位英妃娘娘,便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女俠,皇祖焉能不會武藝?”
“這點場麵,皇祖應付得來,我們隻需靜觀其變,防止有暗箭傷人即可。”
趙勝、王雷聞言一怔,這才恍然想起,眼前這位看似文弱的“少年”,乃是曆經洪武、建文、永樂、洪熙、宣德、正統、景泰、天順八朝,開創大明無數偉業的——大明皇祖寧王朱權!
是曾與永樂大帝並肩馳騁沙場,經略天下的梟雄!
他們總是被皇祖年輕的外表所迷惑!
卻忘了那皮囊下,是足以撼動大明的存在。
——兩人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怒火,重新坐定。
但目光,也依舊死死鎖定周琨!
隻要周琨稍有異動,他們便會雷霆出擊。
場中,朱權對周琨恍若未聞,他甚至懶得看周琨一眼,隻是轉向害怕的蘇小小,語氣平和,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和藹,
“這位姑娘,人心險惡,莫要病急亂投醫。”
“你為父申冤之心可嘉,但將希望寄托於此等仗勢欺人之徒,無異於與虎謀皮,非但於事無補,恐反遭其噬。”
朱權這才抬眼,目光淡淡掃向二樓麵色難看的周琨,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應天府通判之子?”
“——嗬,好大的官威!”
“莫說你這父親區區一個五品通判,便是應天府尹在此,也得按《大明律》辦事!”
“光天化日,運河之上,威逼利誘弱質女流,欲行不軌,這便是你周家的門風?這便是你讀的聖賢書?”
朱權言辭犀利,字字如刀,毫不客氣地撕破了周琨虛偽的麵具。
他聲音清朗,傳遍遊船,引得周圍旅客紛紛點頭!
都對著周琨指指點點,議論聲中,也充滿了鄙夷。
周琨被說得麵紅耳赤,他平日裏在江南橫行慣了,何曾受過這等當麵羞辱?
尤其還是被一個比自己還年輕的小子教訓!
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朱權罵道:
“你……你胡說八道!”
“本公子是憐她孤苦,欲助其返鄉,何來威逼利誘?”
“——你血口噴人!”
“助其返鄉?”朱權嗤笑一聲,“需得讓人家姑娘到你房中‘單獨彈唱’?”
“還需得用銀子開路?”
“周公子,你這‘相助’的方式,未免太過別致,與那勾欄瓦舍裏強逼清倌人的惡客有何區別?”
“此地尚是天子腳下,運河津要,還不是江南金陵可以任你周家一手遮天的地方!”
“你——!”周琨被噎得啞口無言,惱羞成怒之下,惡向膽邊生,對著身後一名身材魁梧,麵色凶悍的護衛吼道:“周彪!給我教訓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給爺撕爛他的嘴!”
那名叫周彪的護衛應聲而出,獰笑著掰了掰手腕,發出哢吧的聲響。
他大步流星走下樓梯,朝朱權逼來。
他身高體壯,比看似單薄的朱權足足高出一個頭!
周彪渾身肌肉虯結,一看便是練家子。
蘇小小嚇得驚呼一聲:“——公子小心!”
周圍旅客也發出陣陣驚呼,都為朱權捏了把汗。
朱權卻依舊氣定神閑,甚至往前迎了一步,對著那周彪淡然道:
“要動手?可以。”
“不過,拳腳無眼,你若輸了,你這身功夫也就到頭了!”
“說不定連小命都得留在這運河裏。”
“現在退下,給本公子磕個頭,還來得及。”
周彪何曾被人如此輕視,聞言更是暴怒!
“小兔崽子,找死!”
話音未落,缽盂大的拳頭帶著風聲,直搗朱權麵門!
這一拳勢大力沉,若是打實了,尋常人非得筋斷骨折不可。
周琨在樓上已經露出了殘忍的笑容,仿佛已經看到朱權滿臉桃花開的慘狀。
然而,就在拳頭即將碰到的瞬間,朱權動了!
他身形微側,看似隨意地一抬手,手腕卻如同靈蛇般搭上了周彪的手腕,順勢一引一帶。
周彪隻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傳來,整條胳膊頓時酸麻失控,龐大的身軀不由自主地被帶得向前撲去。
朱權腳下輕輕一絆,同時另一隻手在他後背一拍——!
“噗通!”
一聲巨響,水花四濺!
眾人隻見眼前一花,那凶神惡煞的周彪竟如同斷線風箏般,被朱權一個照麵就扔出了船舷。
周彪慘叫著,重重地砸進了冰冷的運河裏!
整個船艙,瞬間!
——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難以置信地看著船頭負手而立、衣袂飄飄、仿佛隻是隨手拂去一粒塵埃的朱權。
這少年……竟有如此身手?!
蘇小小掩著小嘴,美眸圓睜,看著朱權的背影,充滿了震驚與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
這少年公子,不僅生得俊俏,氣質超凡,談吐有理,竟還有這般神鬼莫測的武功!
“廢物——!”樓上的周琨看得魂飛魄散,氣急敗壞地大罵,但也急得不停大喊,“停船!快停船!——他不會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