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帝朱祁鈺駕崩的哀詔尚未傳遍天下。

一支規模不大,卻極具分量的隊伍,已悄然離開京城。

這支隊伍,沿著官道向南疾行。

隊伍的中央是一輛裝飾簡樸,卻透著威嚴的黑色馬車。

周圍的護衛,也並非尋常的儀仗。

而是清一色,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錦衣衛。

這群錦衣衛,眼神凶狠,神情肅穆,不怒自威。

車隊所過之處,地方官員早已得了嚴令:

——無須迎接,不得打擾,更不得擾民。

這個隊伍中央馬車裏坐著的,正是大明朝的——擎天之柱,攝政寧王!

——被尊為“皇祖”的洪武皇帝十七子朱權!

這一支隊伍的目的地,是大明帝國的龍興之地——鳳陽。

幾乎在同一時間,由內閣大學士商輅和禮部尚書率領的一支規模精簡的迎駕使團,也自京城出發。

他們的任務,更加明確:

以最鄭重的禮節,奉大行皇帝遺詔,迎請隱居鳳陽的太上皇朱祁鎮,回鑾京師,繼皇帝位。

數日後,鳳陽。

這座因出了大明朱氏皇族而蒙受殊榮,又始終帶著幾分特殊的小縣城。

突然,就被一種不同尋常的氣氛所籠罩。

一隊隊盔明甲亮的京營官兵,悄無聲息地接管了鳳陽的各處要道。

尤其是那座香火不算鼎盛,卻因為供奉著朱元璋禦影,而地位超然的龍興寺周邊,更是五步一崗,十步一哨,戒備森嚴。

官兵們麵容冷峻,對周遭投來的好奇目光視若無睹。

這突如其來的陣仗,打破了鳳陽平日裏的寧靜。

街坊鄰裏、販夫走卒,紛紛放下手中的活計。

大家聚在街角巷尾,遠遠地望著那些氣勢彪悍的陌生軍士,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哎,王老哥,這是出啥大事了?咋來了這麽多軍爺?看這架勢,比上回巡撫大人來檢閱還威風!”一個挑著菜擔的漢子,湊到相熟的茶攤老板身邊,壓低聲音問道。

茶攤的王老板眯著眼,捋了把山羊胡,神秘兮兮地朝龍興寺方向努了努嘴,

“誰知道呢!瞧這方向,是衝著龍興寺去的。”

“我剛聽在衙門當差的侄兒悄悄說,是京城來了大人物!”

“——天大的大人物!”

“京裏來的?莫非是……哪位大人?莫不成,會是皇上?”旁邊一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插嘴猜測,臉上帶著興奮。

“噓!慎言!”王老板趕緊擺手,緊張地四下張望,“咱們的大行皇帝才剛剛……”

“唉,皇上可是在京裏龍馭上賓了。”

“這來的,應該也是一位……了不得的人物。”

王老板眼神裏的敬畏,已經說明了一切。

這時,幾個看似頭目的軍官低聲交談了幾句。

他們聲音雖小,卻還是被耳尖的百姓,聽去了一些零碎詞句:

“……迎太上皇回鑾……複位……”

“咱們可都看緊一點!”

頓時,人群就炸開了鍋。

太上皇——?

對於鳳陽的普通百姓而言,

“太上皇”這個詞,遙遠得如同前朝的傳說。

“啥是太上皇?咱大明啥時候有個太上皇了?”

一個年輕後生,滿臉茫然。

旁邊一位讀過幾年私塾,有些見識的老叟,聞言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低呼:

“太上皇?!”

“莫非……莫非是早年京城裏那位……那位……回了京,又被……廢黜的——正統爺?”

老叟說得磕磕絆絆,顯然對此事,也是所知不詳,充滿了忌諱。

“被廢黜的皇帝?”眾人更驚了!

“那樣的貴人,咋會在咱們這鳳陽小地方?”

“對啊!要真有這麽一位爺在鳳陽,咱們能一點風聲都不知道?那可是皇帝啊!”

“沒錯,就算是廢帝,那也得是前呼後擁,住在深宅大院裏,咋會悄沒聲息的?”

“我好像聽人提起過,說龍興寺後頭那個小院裏,住著位姓朱的先生,帶著一個管家先生,說是從北邊來的本家,學問好,為人也和氣,還免費教附近窮孩子念書識字……莫非……”

大家將信將疑地將線索聯係了起來。

“你說的是……朱小哥和於先生?”

“你是說……那位常幫人寫信,過年還給街坊寫春聯的朱家小哥?”

“對對對,還有那個在寺後開蒙學,教書不收錢的於先生?”

越來越多的人反應過來,臉上寫滿了巨大的震驚和不可思議的荒謬!

那個平日裏穿著半舊布衫僧衣,會和街坊打招呼,偶爾還會在集市上買菜的溫和年輕人……?

會是……曾經的大明皇帝?

就在這時,街道的盡頭傳來一陣輕微的**。

隻見一列車隊緩緩行來,最終在龍興寺的門前停下。

這一支車隊,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那輛通體玄黑,沒有任何徽記,卻自帶一股迫人氣勢的馬車。

車簾掀開,一名身著月白長袍,外罩玄色輕氅的少年緩步下車。

他麵容俊美如玉,氣質清冷出塵!

他的目光所過之處,好似能洞悉人心。

這少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