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之後,自有分曉。
朱權最後給朱祁鈺留下了一個懸念。
也給群臣們留下了他瀟灑的背影!
在群臣心中,也許寧王是真的累了。
畢竟這一位攝政王,這一位大明的皇祖,真是操勞了一輩子。
甚至也不知道,他老人家還要為大明操勞多久!
朱權的話,也如同一個沉重的命令,在喧囂的禦宴後,為波瀾起伏的氣氛,暫時地畫上了一個休止符。
朱權確實沒有在京城多做停留,甚至都沒有返回自己的寧王府。
他的四位相濡以沫一生的王妃早就不在了。
王府對他而言隻是一個房子。
一個無人相伴的空屋。
朱權便如同人間蒸發一般,隻帶著寥寥數名的貼身隨從。
就消失在了,朝野眾人的視野之中。
朱權留給朱祁鈺和滿朝文武的,是一個神秘莫測的承諾,還有一片茫然的未來。
大明習慣了有這麽一位神仙皇祖的日子!
甚至連百姓們都習慣了!
攝政王要去實現他口中的放假。
……皇祖不見了。
朱權一離開京城,就隱姓埋名,遊曆大明的壯麗河山。
從江南煙雨到北國風光,從中亞美景,再到東臨大海……。
他將朝堂的紛爭,所有的一切,都暫時地拋在了腦後。
朱元璋也伴隨著朱權離開了京城,他親眼目睹了自己的十七子青衣簡從,策馬揚鞭,融入南下的官道,身影灑脫不羈。
老朱的心中感慨萬千!
既羨慕老十七的逍遙,又對他一手攪動風雲後,飄然離去的做派,感到一絲無奈的苦笑。
“這小子,一定是在撂挑子……”
“這麽大年紀了,還會生氣的?”
“耍小孩子脾氣了啊!”
“嗬嗬……”
朱元璋無奈笑笑,但也知道,老十七確實該放個假了。
苦了……這孩子了——!
朱元璋也很奇怪,為何老十七從四位王妃離開後就未再納妃。
一直就是孤單一個人!
“真是一刻也不讓咱省心啊……”
“也罷,且看三年後,這盤棋究竟會下成何等模樣。”
時光荏苒,朱元璋在時空的漩渦之中沉浮。
等他眼前再次清晰時,周遭的景物已截然不同。
他發現自己已經置身於,紫禁城深處一座略顯偏僻的宮殿外。
此處應是皇帝寢宮之一,但空氣裏還彌漫著濃重的藥石氣息和一種壓抑的悲慟。
此時,依據朱元璋所感知的時間流轉。
現在距離朱權離去,大約已過了一年。
“我的兒啊——!”
“見濟!我的見濟——!”
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穿透殿牆,穿透了朱元璋的耳朵。
這聲音充滿了悲痛的絕望和難以置信的痛苦!
這聲音的主人,讓朱元璋一驚!
——是祁鈺!
——是當今天子!
朱元璋心神一震,立刻穿過宮牆,進入殿內。
隻見寢殿內一片狼藉,朱祁鈺癱坐在地,龍袍褶皺,發髻散亂。
他懷中,還緊緊抱著一個裹在明黃錦緞中的小小身軀。
他懷中的孩子麵色青白,雙目緊閉,早已沒了氣息。
這孩子,正是朱祁鈺唯一的兒子!
曾被寄予厚望的“準”太子:
——朱見濟!
“為什麽……為什麽啊——!”
朱祁鈺狀若瘋魔,淚水混著鼻涕橫流。
他用額頭抵著孩子冰冷的小臉,發出野獸般的嗚咽,
“蒼天為何待我如此不公!”
“你隨時想要奪走我的皇位還不夠,連我唯一的骨血也要奪走嗎?”
“朕到底做錯了什麽——!”
周圍跪倒了一片太監宮女,皆以頭觸地,瑟瑟發抖,無人敢上前來勸慰一句。
聞訊趕來的幾位內閣大臣,如王文、陳循、商輅等,急匆匆地踏入殿內。
他們看到這一幕,無不駭然失色!
隨即,麵露悲戚,紛紛跪倒。
“陛下!陛下節哀啊!”
首輔王文老淚縱橫,叩首道:
“殿下……天命如此,非人力可挽……”
“陛下……萬望保重龍體,社稷……社稷還需陛下啊!”
“社稷?哈哈……社稷?”朱祁鈺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王文,聲音淒厲,“朕連兒子都沒了,還要這社稷何用!”
“你們告訴朕,這難道就是朕坐上這個位置的代價嗎?!”
“那朕不要——!”
朱祁鈺環視著跪滿一地的臣子,目光最終落在了自己懷中已然冰冷的孩兒臉上……。
一陣徹骨的寒意和了悟,混著巨大的悲傷,一瞬間席卷了他!
“朕明白了……朕終於明白了……”
朱祁鈺喃喃自語,聲音顫抖,
“皇祖……寧王皇祖……他早就知道……他早就知道……見濟會離朕而去!”
“所以他堅決不允朕立見濟為太子!”
“他不是不允,他是在……他是……在避免今日之事!”
這一刻,朱元璋也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雖然他早已從老十七的態度中窺見一絲端倪!
但親眼見證,這精準的“預言”成為現實!
——依舊讓他心神劇震。
“老十七……你……你真的能窺見未來?!”
“難道你不止長生,竟真有未卜先知之能?”
一個更可怕的念頭,浮現在朱元璋心中!
老十七堅持不立朱見濟,是否不僅僅因為知道這孩子會夭折?
更是因為預見到了,祁鈺這一脈即將斷絕的悲慘命運?
如果真是如此,那老十七的深謀遠慮,簡直可怕到了極點!
他看似無情的拒絕!
其實背後隱藏的或許是,
——試圖扭轉一場更大悲劇的選擇?!
老十七呀,你真是讓咱……看不透啊!
朱祁鈺此刻有些瘋狂起來!
“皇祖既然知道……”
“他既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為何……為何不救救見濟?”
“為何不救救朕的兒子啊!”
他開始從了悟,反過來陷入到了更深的怨憤和不解之中!
他抱著自己兒子的屍身,痛哭失聲!
仿佛要將所有的委屈和絕望都宣泄出來。
這是他唯一的兒子,
——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