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心念微動。

眼前的禦書房景象,開始如潮水般退去,漸漸地**漾消散。

下一刻,他睜開眼來,已置身於一片喧鬧的海浪聲與鹹腥的氣息之中。

耳畔是海浪拍打石岸的嘩嘩聲,還夾雜著人群隱隱的喧囂。

四周,還有儀仗隊伍的禮樂聲。

朱元璋凝神眺望海上,此時的他,已經站在了一處極為宏偉的碼頭上。

巨大的石砌堤岸,一直向著海中不斷延伸。

岸邊旌旗招展!

兩側是甲胄鮮明的皇家侍衛,他們肅立成兩排。

這些侍衛們,開辟出了一條莊嚴的通道。

通道的碼頭盡頭,一身明黃龍袍的景泰帝朱祁鈺,正翹首以盼地望著煙波浩渺的海天相接之處。

——這裏便是天津港。

而今日,正是那位遠航南美都護府數年的大明攝政寧王,被後世尊稱為大明皇祖的朱權,歸來的日子。

“嗚——嗚——嗚——”

低沉而雄渾的汽笛聲,如同洪荒巨獸的咆哮。

自遠方的海麵上,穿透薄霧傳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

朱元璋的目光亦隨之遠眺。

起初,隻是一個模糊的黑點,在晨曦的海霧中若隱若現。

但隨著那汽笛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黑點迅速擴大,輪廓也變得清晰分明起來。

那絕非是老四永樂時代的鄭和寶船!

那不是依靠風帆的木質巨艦,而是一艘……

——一艘通體閃著灰黑色金屬冷光的龐然大物!

它如同一條鋼鐵巨鯨,破開蔚藍色的海麵,沉穩而不可阻擋地乘風破浪駛來。

艦首尖銳,如同利劍劈波斬浪,激起的白色浪花向兩側翻湧,形成長長的航跡。

高大的艦橋上,林立著眾人看不懂的金屬桅杆和觀測設施。

最令人震撼的,是那粗長而烏黑的炮管!

炮管從艦體兩側的炮塔中森然探出,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殺戮氣息。

陽光照射在光滑如鏡的鋼鐵艦身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那是一種迥異於木質船隻,充滿了力量與科技的美感。

“這……這……便是老十七弄出來的‘鐵甲艦’?”

朱元璋的神情大震,幾乎要脫口而出大笑之聲!

他見過最雄偉的戰船,也無法與眼前這艘名為“鎮遠”號的鋼鐵巨獸相提並論。

它無需風帆,僅憑那轟鳴的機器,也就是那叫蒸汽機的東西,便能航行!

它全身包裹著厚實的鐵甲,據說厚達百餘毫米!

這樣的鐵皮足以抵禦這個時代任何火炮的轟擊!

“鎮遠”艦龐大的身軀越來越近,最終如同山嶽般緩緩靠上深水碼頭。

接著從上麵拋下粗如兒臂的鐵錨。

朱元璋的心中,不免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豪情與震撼。

“好!好一個鐵甲艦!”

“有此神物,我大明海疆,當真固若金湯!”

“四海之內,誰與爭鋒?”

朱元璋恨不得立刻回到自己的時空,揪住老十七的耳朵,讓他趕緊把這等國之重器給咱的大明安排上。

他已經看出來了,這種戰艦不僅能用於防禦,更能承載著大明的龍旗——遠征萬裏!

這樣的戰艦,可以將大明帝國的旗幟,插到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這個世界還有太多的地方,需要天朝的王化!

豈能停滯不前?

還得開疆拓土!

隨著舷梯搭穩,碼頭上的氣氛達到了**。

以朱祁鈺為首,所有前來迎接的文武百官,除了皇帝本人,全都齊刷刷地躬身行禮,山呼之聲,震天動地:

“臣等恭迎攝政寧王千歲!——千歲!千千歲!”

在萬眾矚目之下,一個身影出現在艦橋之上,他緩步走下舷梯。

——正是寧王朱權!

所有初見寧王的人,都感到了驚異!

——時光仿佛真的未在寧王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將近百年過去,歲月流轉,卻未在他的臉上,留下絲毫痕跡。

寧王依舊麵容俊朗,眼神清澈而深邃,氣質超然!

活脫脫就是一個,翩翩俊秀少年郎!

這外表與他“皇祖”的尊稱,形成了奇妙的對比!

群臣們心中駭然,愈發地確信這位王爺絕非凡人!

——乃是真得了道的神仙!

朱權的身後,跟隨著數名膚色略深,東方亞洲人長相,還身著大明官服,卻麵容帶有異域特征的官員(美洲土著,印第安人)。

他們來自南美都護府,是此次隨船回京述職的本地臣子。

也是今年第一批來大明翰林院進修的官員!

一年後,他們還得回去。

“皇祖!一路辛苦了!”

朱祁鈺搶步上前,臉上堆滿了熱情,甚至帶著幾分恭敬的笑容,親自攙扶住朱權的胳膊,

“朕已在本地行宮,備下薄宴,——為皇祖接風洗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