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
許久……。
朱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所有的震驚和疑惑,還有一絲本不該有的悸動。
他站起身來,後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衣袍。
然後對著朱元璋,鄭重地深深地行了一個大禮。
朱權抬起頭時,臉上已經恢複了慣有的平靜,目光清澈而堅定。
“父皇——。”
朱權的聲音沉穩而有力,他的聲音在寂靜的書房中回**起來,
“兒臣,多謝父皇信任!”
“此恩此德,兒臣銘感五內!”
“然而,皇帝之位,關乎天下蒼生,非德才兼備眾望所歸者,不能居之。”
“兒臣年輕德薄,才疏學淺,於國於民未有尺寸之功,安敢覬覦大寶,僭越諸位兄長?”
“此非兒臣之福,實乃取禍之道,亦非國家之幸!”
“兒臣……懇請父皇,收回成命!”
朱權再次躬身,態度堅決,沒有絲毫的猶豫和留戀。
朱元璋愣住了——!
他預想到了,朱權各種可能的反應——。
狂喜、推辭、亦或者是惶恐不安?
但卻!獨獨沒有料到……,老十七會是如此幹脆如此清醒的,甚至帶著堅定的拒絕!
老十七眼神裏的平靜,絕非偽裝!
而是真正發自內心的不願!
短暫的錯愕之後,朱元璋非但沒有惱怒,眼中反而爆發出更加熱烈,更加欣賞的光彩!
他猛地仰頭,發出了一陣洪亮而暢快的大笑!
“哈哈哈!好!好!好一個寧王!好一個老十七!”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啊!”
“是爹……強人所難了!”
“哈哈哈……”
笑聲在禦書房內回**,充滿了釋然和欣慰。
朱元璋笑了好一陣,這才停下來。
他用力拍了一下大腿,看著朱權,目光欣賞不已地問道:
“那你告訴爹,依你之見,若不傳允炆,諸子之中,誰可擔此重任?”
“還是……老四朱棣?”
朱權心中凜然,知道這才是今晚真正的考題。
他不再繞彎子,直截了當地回答:
“——是!父皇明鑒。”
“四哥文韜武略,久鎮北疆,威震朔漠,且年富力強,處事果決。”
“若由四哥繼承大統,必能鞏固我大明基業,使四海賓服,開創盛世!”
“兒臣以為,四哥是不二人選。”
朱元璋聞言,沒有立刻表態,他手指輕輕敲擊著榻沿,眼中精光閃爍,顯然在快速權衡。
他腦海中浮現出“夢”中老四朱棣的雄才大略,也浮現出老十七在未來時空作為攝政王的關鍵作用。
良久,朱元璋仿佛下定了決心一般,重重一點頭,說道:
“好——!”
“既然你如此推崇老四,而你又堅決不願坐這位子……”
“朕,可以依你——!”
可,朱元璋話鋒又是一轉,語氣變得無比嚴肅,甚至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但是,老十七,朕有一個條件!”
“你必須答應。”
朱權一愣,好奇道:“父皇請講。”
“朕可以立老四為儲君,將來傳位於他。”朱元璋緊緊地盯著朱權,一字一頓地說道:“但,你要答應朕,無論將來是誰坐在這個位置上,你,朱權,都必須是大明的攝政王!”
“你,必須,總攝朝政,匡扶社稷!”
“朕要你答應,隻要你在世一日,就要替朕,替朱家的列祖列宗,看好咱這大明江山……”
“若後世子孫有不肖之徒,昏聵無能,禍亂朝綱,你……有權行伊尹、霍光之事,廢昏立明!”
“甚至……”
朱元璋深吸一口氣,說出了最石破天驚的話,
“若是有一天,你覺得有必要,你自己……亦可取而代之。”
“大明後世不管是誰當皇帝,都要記住,你朱權有這個權力!”
“這是朕給你的權力,也是你推卸不掉的責任!”
朱權聽得心神劇震,幾乎無法呼吸!
攝政王之位本就權傾朝野,而父皇後麵這番話,簡直是給了他一把懸在後世所有大明皇帝頭上的尚方寶劍!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托付,而是將整個朱明王朝的監護之責,強行壓在了他的肩上!
“父皇!這……”
朱權下意識地就想拒絕,這責任太重大了,這權力也太燙手了!
“你不必推辭!”朱元璋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大手一揮,語氣斬釘截鐵,滿是嚴厲,“老十七,這算是爹……求你!”
“爹知道這擔子重,但唯有你,爹放心!”
“唯有你,能讓咱老朱家這江山,穩穩當當地傳下去!”
“你就當是……替爹,替你早逝的大哥,看好這個家!”
“——行不行?”
看著父親眼中那從未有過的懇求與信任,還有那沉重期許的眼神……,
朱權所有拒絕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他忽然意識到,父皇今晚所有的安排,或許都源於一種深切的,甚至無法言說的憂慮。
他仿佛不是在安排身後事,而是在為大明鋪設一條超越尋常皇位更迭,更加穩固的路。
而自己,就是這條道路上最關鍵的基石。
沉默良久,朱權再次深深一揖,聲音低沉而堅定:
“兒臣……遵旨!”
“兒臣在此立誓,隻要一息尚存,必竭盡全力,護我大明社稷,保天下黎民!”
“——必不負,父皇今日重托!”
“好!好!好!”朱元璋連說三個好字,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他站起身,走到禦案前,取過一張空白的明黃詔書,又拿起那支象征著最高權力的朱筆,轉身就遞給朱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