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才看向李祺問道:“李公子……這位究竟是何方高人?您對他如此客氣?”

“嗬嗬,他就是朱閑家裏的一個管家。”

李祺輕笑道。

他是文人出身,孔希學又向來討好他,因此他對孔希學也並無反感,聞言淡然的答了一句。

不過他方才對待張伯的那份尊重與客氣,卻是消失不見。

如今態度雖然也很和善,卻流露出一股居高臨下的疏離。

這才是文臣之首李善長的兒子,當今駙馬爺的正常儀容。

不過他在朱閑這裏,就談不上任何儀容了。

人家九王之一的朱棣,就在那裏種地呢,自己有什麽可儀容的?

那不是欠抽嗎?

孔希學一頭霧水:“不是,區區一個下人,至於如此恭謹嗎?”

“這可是朱閑的管家。”

李祺正色道。

說完過後,便沒再進行補充。

好像僅憑這個身份,自己就應該對張伯恭謹待之。

“不是,朱閑的管家,有什麽好特別的?”

孔希學眉頭微蹙,即便朱閑再厲害,也不過是陛下的一個義子。

朱元璋的義子有的是,這個不就是更受寵一些嗎?

李祺至於如此誇張嗎?

“嗬嗬,並非朱閑的管家特別,而是朱閑特別……”

李祺搖頭輕笑,懶得再和孔希學多言。

有些事情,多說無益。

反正他也不懂。

接著,他開口問道:“對了,你怎麽會在這裏?”

“那個,有點事情……”

這時,孔希學才想起此行的目的,重新擺出那副宗師的做派。

他輕笑著說道:“是陛下命我進京,和朱閑……討教儒學,好助其揚名,所以我才來和朱閑商討一下。”

“原來如此。”

李祺了然,有關朱閑的事情,他絲毫不敢怠慢,於是說道:“那先生請隨我來。”

李祺對孔希學的稱呼,都變得客氣了一些。

這些皆因他是來助朱閑揚名的。

但是孔希學卻洋洋自得的整理了下著裝。

在他看來,肯定是自己的名聲和風度,征服了李祺。

緊接著,他跟著李祺往內院走去。

途徑前院的時候,他看見兩個健碩的年輕人,正在那身體懸空,雙手撐地的趴著。

二人滿臉通紅,汗如雨下,即便是胳膊酸痛到發抖,都沒敢停下。

因為在他們身下,正燃著一個蠟燭,但凡他們堅持不住,就會被燭火燒傷。

“這朱閑懲罰下人的手段,真夠毒辣的。”

孔希學見狀,不經意的吐槽道。

責罰下人罷了,他也經常這樣做,不過通常都是讓仆人用鞭子棍棒之類的,敲打一番。

實在不行就拴上手鐐腳鐐,拉著他遊街示眾。

他還是第一次看見這樣的處罰。

然而李祺卻是輕笑道:“這可並非懲罰,而是平板支撐,是一種鍛體之法,我們都會這樣做……”

“鍛體之法?你們都這樣做?”

孔希學正一頭霧水呢,就聽到趴著的二人裏,有一人高聲罵道:“李祺,你特麽敢偷懶,小心我告訴你爹!還不快回來繼續鍛煉!”

“有人來找少爺,我去招待一下。”

李祺聞言,卻是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不是……這,這是何人?”

孔希學今日隻覺得全程暴擊。

這兩個又是何人,居然敢開口叱罵李祺?

真是好大的膽子!

李祺則是開口介紹道:“那個歲數稍大的,是魏國公徐達的嫡長子,另一個是永昌侯藍玉的嫡次子。”

“什麽?”

孔希學聞言,瞬間瞪大了眼睛。

徐達、藍玉。

麵前這兩個灰頭土臉的家夥,居然是軍中大佬的兒子?

這世界是怎麽了?

孔希學隻覺得匪夷所思。

要知道,徐達和藍玉,可是他拍馬都巴結不上的存在,畢竟孔府後人的名號,也就文官群體會給些麵子。

人家武將哪裏管你這些,就是成吉思汗的後人又如何?人家照殺不誤。

他們隻看貨真價實的權力。

平日他去武將門前拜訪,也就是喝杯茶水,壓根不會被接見。

如今,這兩位公子哥卻是在這像個倒黴蛋一樣。

自己沒有看錯吧?

尤其是此刻。

自己在這站著,那二位在那大汗淋漓的趴著。

一想到這,孔希學都不禁腿軟起來。

“二位公子這是什麽,快點起來!”

他作勢就要上前攙扶二人。

這時,藍斌卻是厲嗬道:“滾遠點,別動老子!”

“啊?”

孔希學頓時手足無措的站在原地。

“這是哪兒來的混蛋,誠心打擾小爺鍛煉是吧?”

藍斌一邊咬牙堅持著,一邊氣鼓鼓的衝李祺罵道。

“藍公子消消氣,我不是成心的。”

雖然孔希學不知道他為何發怒,但不管為什麽,先道歉是對的。

李祺卻是隨意的說道:“好了,別理他,那家夥就這德行,咱們走吧。”

“你說誰德行呢!”

藍斌頓時吼道。

李祺卻是懶得理會,徑直離開了。

反正如今彼此都很熟悉了,平日裏也沒少互相嘲諷,都習慣了。

孔希學見狀,連忙拱手行禮道:“是我失禮了,冒犯了兩位公子,改日必定上門親自請罪!”

語畢,連忙追上李祺的腳步。

路上,他還小心翼翼的問道:“李公子,你們為什麽都聚在此處,做那些怪舉的啊?”

李祺聞言抬了下眼皮:“你不知道?”

“知道什麽?”

孔希學茫然的問道。

“沒什麽。”

既然他不知情,就證明他不夠資格知情,朱元璋都沒說什麽,自己更沒必要多嘴了。

孔希學見狀,很有眼色的沒再追問。

二人走著走著,突然就看到一個渾身黢黑,肌肉精壯的青年,正扛著鋤頭,提著水桶迎麵走來。

李祺連忙拱手行禮道:“見過大力少爺。”

朱棣輕輕頷首,瞥了孔希學一眼:“這人來做什麽的?”

“這衍聖公是老爺派來,專程給少爺揚名的。”

他如實的說道。

“嗬嗬,爹還挺有頭腦的嘛。”

朱棣輕笑一聲,接著衝一頭霧水的孔希學,隨意的說道:“既然這件事交給了你,就要好好去做,事成以後我重重有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