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心裏,劉伯溫李善長,可是比肩蕭何的存在。
自己不如也很正常。
朱閑雖然贏了自己,但畢竟隻是個略有才華的少年,其政見頗得陛下欣賞罷了。
他憑什麽和劉伯溫等人相比?
要知道,劉伯溫等人,可是如今朝堂格局的奠定者,甚至可以影響大明國勢,他區區一個少年,頂多是有些見識和才華,哪能和這種治世能臣相比較?
“師傅就不用寬慰我了,我心裏有數。”
“這次辯論我輸了,陛下讓我去朱閑的鄉野書塾裏,做個教書先生,徒弟前來,就是和師傅拜別的。”
“不肖弟子拜謝師父教誨,隻是有負師傅期望,隻望師傅日後可以找到更好的傳承人。”方孝孺行禮道。
“你啊……”
看見方孝孺這幅宛如遺言似的話,宋濂不禁再次長歎。
他知道,方孝孺是對自己的仕途真的絕望了,才會這樣說。
更嚴重的是,方孝孺恐怕是覺得,自己真的會在鄉野之中了卻殘生,毫無作為了。
心死,是最可怕的。
但是宋濂明白,方孝孺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他才二十幾歲,還有改變命運的機會,說句難聽的,朱元璋和朱標父子,都未必熬得過方孝孺。
以他的才華,以後應該會有番天地,起碼會接替自己文壇領袖的位置才對。
但這樣的前提是,他自己要爭氣啊。
看見方孝孺的狀態,宋濂明白,自己必須讓他重新振作起來才行!
這好歹是自己的文學傳人。
一想到這,宋濂心一橫,算了……就告訴他吧,讓他明白究竟是輸給了何人。
“為何不能比?話說,你知道內閣製和攤丁入畝製嗎?”
宋濂略一思索後,打算說出朱閑的過往。
“當然知道了,誠意伯、韓國公等能臣,近日都在忙活著兩政。”
說起二人,方孝孺的臉上滿是敬仰之色。
這兩項國政,他很了解。
那是真的可以扭轉朝堂格局,甚至是影響大明萬年的政策。
他的誌向,就是成為能想出這種政策的千古名臣。
“那你知道,是誰提出的這兩政嗎?”
宋濂問道。
“自然是誠意伯等人一起商討出來的了。”
方孝孺果斷的說道。
“不,其實是另有高人。”
宋濂笑著說道。
“另有高人?”
方孝孺聞言一怔,接著便回過神來,滿眼震驚的看著宋濂說道:“難道,是師傅你想出來的?”
“咳咳,怎麽可能……”
宋濂瞬間老臉一紅,搖了搖頭,索性說道:“其實,就是今日和你辯論的朱閑所想的。”
聽到這話,方孝孺先是一愣,接著搖了搖頭:“師傅不用安慰我了,他區區一個少年,怎麽可能。”
“師傅何時騙過你?”
宋濂卻是看著他,嚴肅的說道。
“師傅,您……”
看見宋濂滿臉認真的樣子,方孝孺瞬間傻眼了,呆滯了許久。
突然意識到,宋濂好像不是在鬧著玩的。
他很了解自己的師傅,從不虛言妄言,如果撒謊,他一定能看出來。
難道……
方孝孺艱難的吞了口口水,說道:“師傅此話……當真?”
“當然。”
宋濂輕笑著頷首。
“但是……這也不可能啊。”
方孝孺滿臉震驚,連連搖頭:“他區區一個少年,怎麽可能想出此等國策?這根本不現實。”
“其實,當初為師乍一聽聞,也不敢相信,但是……他可是當著陛下的麵直接說出來的,你認為,陛下會被蒙騙嗎?”
“這……”
方孝孺聞言,瞬間愣在了原地。
最後,他失魂落魄的輕笑一聲:“此等老城謀國之言,居然是他想出來的……憑什麽,憑什麽他可以做到!”
這時,方孝孺甚至語無倫次起來。
宋濂則慈愛的對方孝孺說道:“和你說出內情,是希望你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朱閑的確隻是個少年,但他可是世上鮮有的天授英才。”
“他的才智,非我等凡人可以相比的,別說你,即便是誠意伯等人,都對他自愧不如。”
“所以,敗在他手裏,你不丟人!”
“你也不用這麽低迷,在朱閑身邊做個書塾先生,也未必是件壞事。”
“此話怎講?”
方孝孺疑惑的看向宋濂。
自己可是翰林院年輕一輩的領袖,都成了鄉野書塾的先生,還不算壞事?
“嗬嗬,朱閑的才能,為師遠遠不及。你跟在朱閑身邊,受他熏陶,說不定也可以學到真本事。”
“以朱閑的才能,你但凡學到一分,餘生也用之不盡。”
“這可比跟著為師好多了,當然不算壞事。”
“這…師傅也太妄自菲薄了,哪有那麽誇張……”
這下,方孝孺反倒安慰起宋濂來。
宋濂頗為感慨的說道:“好了,為師究竟有多少能耐,我心裏清楚,為師隻是靠勤能補拙,才在俗世之中爭個拔尖。”
“但是和朱閑這種天授英才相比,就是雲泥之別。”
“不說別的,就咱們近日新得的標點符號之法,都是朱閑所創。”
“和你說這些,是想讓你知道,敗給朱閑很正常,甚至你能和他過招,已經算證明了自己的才能,所以切莫胡思亂想,日後隻要接著勤奮做學問就好,記住了嗎?”
“這……弟子慚愧,多謝師傅指點,弟子知道了。”
方孝孺聞言,滿臉慚愧的垂下頭來。
同時他心裏依然覺得很不真實。
如今按照宋濂的說法,那朱閑儼然是世間罕見的絕頂天才。
以後一定會是流芳百世的存在。
那也是他畢生所求的目標。
如今朱閑卻在這個年紀就完成了。
甚至,自己和他的這場辯論,說不定也能隨之流傳後世……
或許,自己也算變相的名留青史了?
宋濂看見他醒悟的模樣,這才滿意的頷首,接著還叮囑道:
“不過朱閑的身份仍需保密,這是陛下的旨意。”
“今日這番話,你千萬不能說出去,否則被陛下知道了,可是大罪。”
宋濂嚴肅的說道。
方孝孺聞言,連忙正色道:“多謝師傅提醒,弟子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