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

看見李景隆這幅態度,那人卻眉頭一簇。

自己好歹是個官,還是管鹽務的官,平日裏那些賣鹽的看見自己,哪個不是上趕著給自己送孝敬?

但是這人口氣居然這麽橫。

中年人頓時有些不樂意了,自己可是捏著這群鹽商的命脈,此人上來不光不給孝敬,還敢這幅口氣?

但是他卻沒有立即發作,而是忽然開口道:“不知是從何處來的鹽?我好登記造冊。”

登記造冊當然是個借口,主要就是想打探一下他的出身。

可以產鹽的地方,都是有數目的,基本都被當地豪門世家把控著。

因此得學會看人下菜碟才是。

如果這真是某家的公子,的確是得禮待。

畢竟他們和衙門的同知,包括度轉運使,都交情匪淺呢。

自己可以不理會這些鹽商,但是上官也把控著他們的前程命脈呢,不能得罪。

“京郊,朱家村生產的。”

“朱家村?”

那人聞言一愣……

此地,從未聽說過啊。

他看了衙役一眼,衙役立馬貼心的介紹道:“大人,就是京郊南邊的一個小村子,平日裏就產些蔬菜糧食之類的,倒是從未來衙門賣過鹽。”

“哦。”

中年人心中了然,那便是沒有背景。

那你還這麽橫!

中年人立刻瞪了衙役一眼,這小子不說清楚,害得自己還以為來了什麽大人物。

這才急匆匆的出來相迎。

還上來賠笑臉。

結果就這?

開什麽玩笑!

不過還是得確認一番,聽說最近府尹大人不知道惹了哪路神仙,居然被陛下親自訓斥。

弄得應天府上下風聲鶴唳。

自己可不能犯這種愚蠢的錯誤。

於是他略一思索後,說道:“那敢問,你要賣多少鹽?”

“問那麽多幹嘛?我哪裏知道,都在那了,你自己點。”

李景隆也很不爽。

自己堂堂公爵之子,都親自來賣鹽了,結果你還這麽多話。

放在從前,他當場就翻臉了。

但是有一說一,經過上次的教訓後,他的確是大為收斂。

此刻還能勉強忍住,沒有爆發。

“哦?”

中年人聞言,順著李景隆所指的方向看去,又是一怔。

隻見那一牛車上,隻有五六筐。

“就這點?”

“幾個人煉製,你覺得能有多少?”

李景隆沒好氣的說道:“趕緊入庫,問來問去的你沒完了是吧?”

“嗬嗬……”

中年人嗤笑出聲。

就這點鹽,最多也就三四百斤而已。

都鹽轉運司,是以每四百斤鹽為一引。

平時,他經手的鹽起步都得十幾引往上。

那些大一點的鹽商前來,最少也得帶個上百引。

就這充其量一引的鹽量,最多就是個小作坊。

竟然還敢大放厥詞,讓自己親自前來接待。

甚至還和自己這麽橫?

你特麽哪兒來的底氣?

“入庫,行啊。”

中年人冷笑道:“公子如此心急的話,就把東西留下,你先行回去吧。”

“嗯?算你懂事,那結銀子吧,對了,記得給我結個高價。”

李景隆這才稍稍滿意的說道。

“銀子?”

中年人忽然冷聲道:“什麽銀子?”

“你說什麽銀子?買東西當然要給銀子!”

李景隆一臉看傻子似的表情。

“朱家村從未售賣過鹽,這些來曆不明的精鹽需要仔細查驗,本官沒收了!你先回去等信吧,如果查出問題,你還得來受審呢!”

中年人冷聲說道。

“什麽?”

聽見這嚴厲的語氣,以及對方那輕蔑的眼神,李景隆瞬間傻眼了。

這是什麽意思?

我這是受欺負了?

還是被一個不正經的小官欺負了?

從前隻有他欺負人的份,何時自己挨過欺負?

此人是瘋了不成,還是自己在做夢呢?

一時間,李景隆都傻眼了:“你方才說什麽?”

中年人聞言嗤笑一聲:“不用求饒,晚了,再不滾,小心本官立刻把你緝拿!”

在他眼裏,李景隆這個反應,明顯是被自己唬住了。

果然是個小鄉民,看來是偶然得知,主官全出去了,才想著耀武揚威一下。

如今被自己這麽一下,瞬間就原形畢露了。

“嗬嗬,緝拿我?”

李景隆不禁笑出了聲:“你知道老子是誰嗎?老子是曹國公之子,李景隆!”

“那老子還是皇子呢,快點滾!”

中年人也嗤笑一聲,還不忘貪婪的看了那馬車上的鹽一眼。

雖然這點鹽量對於都鹽轉運司而言,不值一提,但是對他而言,可是一筆不少的外快。

吞掉這些鹽,也算彌補今日生的氣了。

但是這時,李景隆卻是冷聲說道:“行,行,老子記住你是誰了!”

“居然敢咆哮本官,來人,把他給本官拿下!”

中年人瞬間大怒,高聲喝道。

一旁的衙役們見狀,也不敢怠慢,作勢就要上前拿下李景隆。

“媽的,滾開,你們別碰老子!”

李景隆勃然大怒,頓時反抗起來。

不過李景隆雖然是武將之子,卻武藝平平。

拉扯了幾下,居然真的被按著動彈不得,任憑他拚命掙紮,咆哮怒罵,也無濟於事。

繼而,那中年人冷笑道:“無知小民,竟然敢來這裏鬧事,把他給我押下去!”

“是!”

衙役們連忙應聲。

“什麽情況?”

還在思考著給朱閑送什麽禮物的朱棣,聽見了李景隆殺豬似的咆哮,瞬間一怔,接著便詫異的看了過去。

李景隆居然被人拿下了?

什麽情況?

朱棣都有些沒反應過來。

不是去賣鹽嗎,怎麽會發生這種事情?

而且以李景隆的地位,都可以在京城橫著走了。

把他惹生氣了,都鹽轉運司的人他能打一個遍。

這些人是瘋了嗎,居然敢抓他?

“大力哥,大力哥救我!”

李景隆滿臉漲紅,身上已經被死死的綁住。

“這家夥,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朱棣暗罵一聲,就不該帶著他來。

賣個鹽都能惹出是非來。

但是他也不能親眼看著李景隆被押走,當即起身,朝衙門口走去。

“通通住手!”隨著他一聲厲嗬,那些衙役們居然不自覺的停下了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