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手舉屠刀,殺光所有涉事官員,付出如此嚴重的代價,不就是想要杜絕空印案的弊病,警醒後世官員,絕不再犯嗎?

怎麽聽朱閑這話,好像即便是殺光這些官員,也無法徹底根除此類現象呢?

甚至還會催生出更多的貪官?

這怎麽可能!

“是啊,賢弟,你說仔細一些,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朱標聞言就更急了。

他自然會急。

所謂的後世,不正是他登基為帝的時候嗎?如果後麵再發生空印案,他也束手無策啊。

現在必須得搞清楚狀況才是。

朱閑這話究竟是何意?

“道理很簡單,朝廷在錢糧賦稅的製度上就有問題,如果不弄空印,那朝廷的稅收效率和審查地方財政的效率,恐怕都會大大降低……”

朱閑隨意的說道。

“嗯?什麽意思?你是說,大明辦事的效率,還必須得靠這些貪官來維持嗎?”

朱元璋聞言,瞬間眉頭皺起。

顯然,是不怎麽認同朱閑的這番言論。

畢竟,大明的這項製度,是在元朝的舊製上補充而成,前幾百年都沒問題,現在自己處理了一個弊病,反倒會降低此製的效率?

真是笑話!

“說到底,這就是交通上的問題,天王老子來了也沒法縮地成寸吧?朝廷要核查地方的稅款數目、財政收支。”

“而核查的過程中,根本不考慮客觀因素,嚴格要求地方的賬目,必須分毫不差的和戶部賬冊相符,這樣才能結項。”

“要是其中有一絲不符,就要被打回重審,直到完全符合為止。”

“但是呢,地方和京城距離甚遠,而地方繳納的基本都是糧食……這沿途難免有損耗。”

“這番下來,肯定會和戶部登記的數目有所出入。”

“如果再駁回重算,運來糧食,那距離稍近的還好說,如果是雲南等地,核對幾個來回,恐怕就得消耗一年的時間。”

“那等他們核算完畢,簡直是黃花菜都涼了。”

“時間一久,必定會出現空印文書這種現象啊……他們隻有這種辦法,才能直接與朝廷登記的數目相符。”

“最糟糕的是……如果真的完全要求地方數目和朝廷登記相符,那還得給地方官員專門下撥一筆銀錢,當做路費,咱們姑且稱為火耗銀。”

“這火耗銀的數目,可就完全由地方官員說了算了,他們說多少就是多少,畢竟山高路遠,朝廷也沒法真正核對清楚。”

“這筆完全由地方官員支配的銀子,最終會落入何人之手?就不必多說了吧?”

朱閑頗為感慨的說道。

就羅列出的這些弊端,起碼在如今這個時期,就使空印案變成無頭案了。

大明疆域遼闊……如果真的嚴格按照規定,那便是不給偏遠地方活路了。

出現空印案,是必然的事情。

“會落入貪官手裏!”

聽完這些話,朱元璋麵色陰沉的點了點頭。

他出身貧寒,最是清楚那些道貌岸然的貪官,都是怎樣的德行。

直白點說就是撈金,沒有機會都要創造機會!

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可不是說說而已的。

一旦出現這筆火耗銀,就是給了貪官一個名正言順貪墨的機會。

這筆銀子必定是個天文數字。

至於這筆錢從何而來?

自然還是百姓。

這就等同於,無形間又給百姓添了一項賦稅。

這樣一來,自己如今嚴厲打擊不法官員,是錯誤的嗎?

朱元璋瞬間沉默了,表情陰晴不定,明顯還是不甘心放過這批官員。

但是如今,聽朱閑說完,他卻又有些猶豫了。

他並不忌憚殺人,也不怕各地有所動**,更不在乎清掃朝堂官員。

最艱難的年間都過去了,如今這點困難又算什麽?

反正不缺讀書人,空出的官職,永遠都能有人補上,自己也並不擔心。

但是他就是無法容忍,自己的好心之舉,反倒給地方百姓平添了許多負擔。

那自己所為還有何意義?

“兒子,你再好好想想,肯定能想出個兩全其美的法子吧?”

這時,朱元璋立馬轉頭看向朱閑,急切的問道。

之前,每次遇到麻煩,朱閑總能提出完美的解決之法,令人五體投地。

如今出現這種情況,朱元璋也是不由得指望朱閑。

要說世間還有誰能想出辦法,那必定就是朱閑了!

“都說沒法子了,隻可能,算了,沒有可能……”

朱閑略一思索,忽然想到了什麽,但卻搖了搖頭。

“什麽沒有可能,別吞吞吐吐的,有話直說!”

朱元璋卻是瞬間被勾起了好奇心,連聲催促道。

“說了也沒用,當今聖上不可能聽的。”

朱閑苦笑著搖了搖頭。

“這是什麽話!你怎麽知道當今聖上不可能聽呢?快給咱說清楚!”

朱元璋瞬間急了。

“行了,這些朝堂大事,和咱們有什麽關係?不聊了,黎霜、妙錦還等我講故事呢。”

朱閑卻是懶得理會,這要說下去,又得被便宜老爹問個沒完了。

朱元璋聞言,冷哼一聲,氣急的嘀咕道:“枉費老子含辛茹苦的把你養大,如今光想著給媳婦講故事,連個天都懶得和老子聊。”

“哎,妹子,依我看還是讓他們晚些成婚吧,以免這小子成婚以後,更嫌棄咱們兩個老東西礙眼,直接把咱們趕出去呢!”

馬皇後聞言哭笑不得,但是她也明白,朱元璋這是故意在上眼藥。

隻是看堂堂大明皇帝,竟然還要用這種方式來對付朱閑,不禁覺得好笑。

這也就是朱閑了。

被朱元璋當做親兒子般對待。

不,即便是親兒子,朱元璋怕是都沒有如此寬容,如果親兒子敢這樣放肆,他早就直接上手了。

但是麵對朱閑,他確實是不舍得。

“行了,你快跟你爹講講,就當是陪他聊天了。”

馬皇後無奈的笑道。

“是啊賢弟,伯父都這麽大歲數,你有什麽法子就說出來,就當是給伯父解悶了。”此刻,朱標也趁熱打鐵的附和道。

“好好好,我說……”

朱閑見狀,嘴角微抽,這便宜老爹,可真是有一套。

居然連晚些成婚這種話都說得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