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伯溫亦是如此,剛看了片刻後,他就神情發愣,旋即露出些許的凝重之意。

轉眼間,過去了一炷香的時間。

劉伯溫陷入了沉思,宋濂也眼神呆滯的看著手裏的幾張紙,一副恍惚的模樣。

朱元璋見狀,不明所以的問道:“怎麽,我兒子水平就這麽差?”

話說再差,也不至於讓他們露出這麽呆滯的表情吧?

難不成,朱閑寫的東西,已經離譜到沒眼看的程度?

這才讓二人都無言以對?

聽見朱元璋問話,宋濂卻是突然抬頭,一瞬不瞬的盯著朱閑問道:“這些,當真是少爺所寫?”

“對啊。”

朱閑笑著輕輕頷首。

你如果能從其他人手裏得到,我吃粑粑。

這可是陽明心學的代表作《傳習錄》,記載了王陽明畢生的所學精華。

在後世被一眾心學大儒,視為典範。

不過這東西,最少在一百年後才會出現。

“究竟怎麽了?”

看見宋濂這幅表情,朱元璋也眉頭微皺,這家夥搞什麽鬼?

怎麽還開始故弄玄虛了?

“老爺,這書……”

宋濂艱難的吞了口口水,都不知道如何開口了。

因為這《傳習錄》帶給他的震撼,實在是太大了。

這可是堪稱在儒學上,開宗立派般的思想,宋濂從中發現了儒學的新創新與新發展。

可以這麽說……此學,一針見血的點出了程朱理學的弊病。

自此以後,儒學一道,都會因此學而大變!

屆時,這天下學子,都要重走一遍科考之路啊。

不過,這對於標準程朱理學信徒的宋濂而言,卻是個強烈的震撼,這幾張紙的內容,一擊擊碎了他從前的信仰。

“老爺,此學,毫不遜於程朱理學,甚至……比程朱理學更加重要!”

劉伯溫表情凝重的說道:“此學,以後一定會代替程朱理學,變成天下主流!”

宋濂也深吸了一口氣,連連點頭:“劉掌櫃說的對,此學一出,我們這群研習程朱理學的老儒,都太過腐朽了。”

“什麽!”

朱元璋聞言,瞬間愣在原地,接著,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代替程朱理學,變成天下主流?

不是開玩笑的吧?

要知道,現在程朱理學會是官學,並非他隨意規定的,也不光是因為朱熹是本家人。

而是因為其學問精密,完美的繼承發揚了孔孟儒學。

眾多儒學大能,都對其心悅誠服,挑不出漏洞。

但是現在!

劉伯溫和宋濂,這兩個當世一流的大儒,竟然一致認為朱閑胡亂寫的東西,居然要強過程朱理學?

還會變成天下主流?

真簡直太讓人難以置信了。

“眼光不錯哦!”

朱閑倒是絲毫沒謙虛,隻是略帶狐疑的打量著二人。

這二人……的確眼光不錯。

畢竟心學晦澀精深,其理論雖然完善,但對閱讀者也有要求。

甚至在水貨大儒看來,這學問可就是離經叛道,隻有在儒學一道上真正有所精研之人,才能看懂其中的奧妙。

原本,朱閑還以為,自己得浪費口水和他們解釋,何為心學。

但是如今看來,好像不用那麽麻煩。

“少爺,你是如何想出此等學問的?多少大儒篤學不倦,都未曾揪出程朱理學的弊端啊。”

宋濂一瞬不瞬的盯著朱閑,好像要把朱閑接下來的每一句話,都刻進腦子裏。

因為,這個答案對宋濂而言,簡直太重要了。

此事對於宋濂而言,就好比自己畢生精研的學問,在一瞬間,就被朱閑給擊碎了。

這堪稱學術上的死亡!

不搞清楚自己是如何死的,讓他怎麽甘心!

“額……我就是認為程朱理學有些呆板,不利於做實事,好比你去種地,總得先知道怎樣種地吧?但問題是如今的儒學,隻教導你如何為人,全是白扯。”

“所以我自己思考過後,得出了‘格物致知’的理論。”

“唯有格物,方能致知!”

“這通篇,都是延伸解釋了這四個字罷了。”

朱閑輕笑著,大而化之的講了一遍王陽明當初的心路曆程。

程朱理學的理論的確完善,但最大的弊病,就是因為,他並非一門做實事的學問。

王陽明在實踐下,才得出陽明心學的真理。

接著一經問世,便風靡天下。

麵前這二位,儼然也是為陽明心學深深的折服了。

“格物,才能致知……”

宋濂就像著魔了似的,不停重複著這句話。

忽然間,他騰的起身,居然對朱閑行了個大禮。

“少爺,你這番話簡直讓我醍醐灌頂!我悟了,從此以後,這儒學一道,是該大變天了!”

宋濂雖然備受衝擊,但馬上就接受了,這也是他作為儒學大師所擁有的胸襟。

但凡是正確的,就該博采眾長!

這樣才可以讓儒學愈發的興旺!

朱閑的這門心學,便是讓儒學接著興旺的機會,如今最重要的不是新舊學之爭,而是把這門心學傳遍整個大明!

讓天下學子,都研習這門心學!

“也沒有這麽誇張哈……”

朱閑不禁擺手,一陣無語。

便宜老爹的這些夥計,怎麽都和他一個德行啊?

一個比一個鍵盤俠。

還儒學一道該大變天了。

人家聽你的啊?

要知道陽明心學,也是曆經二十多年才被一眾儒生所接受的,其中新舊學之爭,那是相當激烈!

更別說是現在了。

朝堂頂尖的那些個老家夥,也都是程朱理學的信徒,讓他們變更,更容易被懷疑為,自己是假借學問之名,挑釁他們權力的中心。

那不是扯淡嗎。

但這位宋賬房的口氣,就像是儒家聽他指揮似的。

戲精轉世啊?

“不是……我是讓他認你做師父的啊!”

這下,朱元璋都傻眼了。

這是怎麽回事?

自己明明是讓朱閑拜宋濂為師,但是此刻,宋濂竟然在對朱閑行禮?

那不是倒反天罡了嗎?

“老爺,我哪裏有做少爺師父的資格!”

宋濂無奈苦笑,做朱閑的師父,開什麽玩笑?

等朱閑這門心學名揚天下,他朱閑就是儒學一道上開宗立派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