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丈,你們這位少爺該不是騙子吧?”

宋濂驚疑不定的問道。

“你這人說的什麽話!我看你是個讀書人,才和你說幾句,你居然敢這樣汙蔑我們少爺!”

宋濂的話,卻瞬間激怒了老漢。

“我,我就是覺得反常,怕你們被蒙騙。”

宋濂緊忙說道。

他可是了解,有些黑心地主看佃戶不認字,就故意以極低的租子,誘騙佃戶簽字,其實文書上卻寫著重租。

待收租時,再對佃戶們剝削壓榨,甚至逼著佃戶賣兒賣女,全家為奴。

然而老漢卻麵色難看的盯著宋濂說道:“懶得和你多言,你請便吧。”

語畢,他不再理會宋濂,繼續種地了。

“這……”

宋濂眉頭緊鎖,對劉伯溫說道:“我看這事好像不簡單,你說那地主不會是在誘騙這些百姓吧?”

“宋兄應該多慮了。”

劉伯溫無奈的苦笑道。

這個宋濂想的簡直太多了,如果朱閑這種行為叫誘騙,那全大明的百姓,恐怕都得求著朱閑誘騙他們。

“不行,我得好好盤查一下!”

語畢,宋濂直接朝村莊內部而去。

這時,卻在一處樹蔭下,看見幾個七八歲的孩童,正在讀書。

“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孩子們清脆的讀書聲郎朗悅耳,一派朝氣蓬勃。

“居然是論語?”

宋濂不禁一驚。

在這鄉野田間,居然還有孩童讀論語?

難不成是這裏地主家的孩子?

要知道,如今百姓生活艱難,普通百姓家裏七八歲的孩子都開始下地幹活。

家裏哪有閑錢,送孩子去讀書?

起碼宋濂沒有看到過。

正常來講,能讀書的孩子,基本都是小康家庭。

但是仔細打量一番,好像不太對勁啊!

隻見這幾個孩子衣服上還有補丁,一副農家孩子的裝扮,哪有地主少爺的模樣?

好奇之下,宋濂走上前去:“小兒郎,你們都是這村子的?”

“先生好。”

幾個孩童見到宋濂,都緊忙起身,恭敬行禮。

宋濂一看更為驚奇了。

農家孩子,哪裏知曉什麽禮節?整日在地裏像個泥猴似的。

宋濂主管朝廷禮製,非常看重禮節,此刻見這幾個孩童居然一本正經的向自己行禮,瞬間對他們頗有好感。

此刻一位稍大些的孩童,一板一眼的說道:“我等是朱家村人,不知先生來此,有何貴幹?”

“哈哈,好孩子,不錯。”

見這孩子這麽懂規矩,宋濂頓時樂嗬嗬的摸了摸胡子。

“沒事,老夫隻是偶然經過此地,你們朱家村是有書塾嗎?還有,你們都是同窗嗎?”

普通村莊,可沒有書塾,基本都是七八個村子,才共同開辦一個。

“回先生的話,我們都在少爺開辦的書塾裏念書。”

“少爺?”

宋濂聞言,頓時一怔,有些難以置信的問道:“他還開辦書塾?”

要知道,想要誘騙那些佃戶的前提,就是佃戶們不認字。

但是如今,教會了佃戶孩子們認字,佃戶不就能看懂那田契文書了,這還如何誘騙剝削他們?

這和他想的截然相反啊。

一時間,宋濂真的傻眼了。

一旁的劉伯溫笑而不語,甚至饒有興趣的盯著宋濂的反應。

“開辦書塾倒是仁善之舉,那他收取多少束脩啊?”

宋濂頗為感慨的頷首,看這架勢,束脩應該也不會太高。

不然這些孩子也沒錢進去讀書啊。

“束脩?少爺未曾收過。”

那孩子滿臉感激的說道:“少爺免費給我們請來先生,教我們讀書認字,我們隻需帶好中午的幹糧即可。”

“未曾收過?”

一聽這話,宋濂瞬間呆滯了。

還是開辦義學?

他當即覺得不可思議起來。

兩成的租子,開辦義學,這不是古之聖人轉世嗎?

這是真的嗎?

“伯溫兄,這裏居然有如此仁善的地主?”

他瞠目結舌的看向一旁的劉伯溫。

“嗬嗬,都是陛下治理有方。”

對於宋濂震驚的反應,劉伯溫毫不意外,隻笑盈盈的說了一句。

“這可不光是陛下的功勞,這世上有幾個地主,能做到如此地步!”

宋濂當即嚴肅莊重的說道:“此乃真正的至純至善,這京郊之地,居然有此等大善人,我主管朝廷禮製教化,居然未曾發現,真是天大的失職啊!”

“回去後我一定要為此人請功,讓他名揚四海!”

“這……大可不必吧。”

劉伯溫搖頭笑道。

還用你請功?聖上都和人家打得火熱。

人家日後的官位,遠遠在你之上,還用你為他請命?怕是以後都得求人家提攜你!

“當然有必要了,大明有此鄉賢,我們哪能讓人家默默無聞。”

宋濂一本正經的說道。

旋即看著這些稚嫩的孩童說道:“這些孩子,就是那位少爺的功績啊。”

一想到這,他開口問道:“小兒郎,你知道你方才背的那段話,是何意思嗎?”

他這樣問,是想知道這些孩子的學問到了什麽程度,如果學的好,自己也好多給那位少爺報上一些功績。

“知道啊。”那孩子清脆的答道:“意思是說,學過的東西時常去溫習複習,不是很高興嗎……”

等孩子徐徐說完後,宋濂驚喜的頷首。

“不錯啊!”

要知道,這個歲數的孩子,都是在幹巴巴的背書罷了,未必能懂其中含義。

而麵前這個孩童,卻可以很清楚的講出其中真意,闡述的非常明白。

這是許多即便在城裏,先生更好的學童,也做不到的。

這鄉村書塾的教書先生,可不如城裏的有水平啊。

萬萬沒想到,教出的孩子卻比城裏孩子水平更高!

“你這論語學習到哪裏了,都讀懂了嗎?”他慈眉善目的問道。

“才學習到《裏仁》篇……”孩童答道。

宋濂瞬間滿臉讚賞的點點頭。

對於這個歲數的孩童來說,學到這個部分已經很難得了。

這可比城裏的孩子強出太多了。

宋濂摸了摸這孩童的腦袋,甚至生出了愛才之心。

“伯溫兄,這孩子真是聰慧,這麽小的歲數就能讀懂論語,留在這鄉野太浪費了,我想把他帶去城裏教導,你覺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