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豹的話音落下,林間的殺氣瞬間凝固到了頂點。

宋青山原本的計劃,是在商業上,用自己遠超這個時代的見識和手段,一步步將王家蠶食、擊垮。

他享受那種運籌帷幄,將敵人玩弄於股掌之上的感覺。

但現在,王豹既然自己急不可耐地跳出來,主動將脖子伸到了他的刀口下,那他也不介意改變計劃。

在這深山老林裏,直接將這個心腹大患徹底解決掉,一了百了,似乎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既然你這麽想死。”

宋青山握著黑水刀的手腕微微下沉,身體的重心也隨之降低,整個人如同一張拉滿的強弓,蓄勢待發。

“那我就成全你!”

“上!給我宰了他!”

王豹也被宋青山那冰冷的殺意所懾,不敢再有絲毫猶豫,猛地發出一聲厲喝,率先揮舞著獵刀,朝著宋青山猛撲過來。

他身後的那四個族人也都是經驗豐富的老獵手,聞聲而動,立刻從四個不同的方向散開。

手中的獵刀和弓箭同時對準了宋青山,形成了一個絕殺的包圍圈。

一場血腥的廝殺,眼看就要在這寂靜的叢林中爆發。

然而,就在王豹那柄閃著寒光的獵刀即將劈到宋青山麵前的一刹那。

咻!

一聲尖銳到極致,幾乎要刺破耳膜的破空之聲,毫無征兆地從側方的密林深處驟然響起!

那聲音又快又急,帶著一股無可匹敵的穿透力,瞬間便抵達了戰場的中央。

宋青山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聲音他並不陌生,是弩箭!

而且是力道極其強勁的軍用重弩!

那股迎麵而來的凜冽殺機,讓他渾身的汗毛都在瞬間倒豎起來。

他甚至來不及去思考這支弩箭是從何而來,身體的本能已經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

千鈞一發之際,宋青山猛地將內力灌注於腰腹之間,整個上半身以一個常人根本無法做到的角度,硬生生地向後倒去。

一個驚險至極的鐵板橋!

他的後背幾乎要貼到了地麵,那支攜帶著恐怖力道的烏黑弩箭,就這麽擦著他的鼻尖,帶著一股灼熱的勁風,呼嘯而過!

宋青山憑借著遠超常人的反應和柔韌性,在毫厘之間躲過了這致命的一擊。

但王豹和他那幾個正處於衝鋒狀態的族人,就沒有這麽好的運氣了。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猛地從王豹的身側響起。

那個正從左側包抄過來的王家漢子,動作猛地一僵,他不敢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右邊胳膊。

一支漆黑的弩箭,已經從他的小臂外側貫入,又從內側穿出,箭頭深深地釘進了旁邊一棵大樹的樹幹裏,巨大的力道將他整個人都帶得一個趔趄,死死地釘在了樹上。

鮮血,順著箭杆,汩汩地流淌下來。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王豹那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他臉上的猙獰和殺意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煞白和驚恐。

他僵硬地轉過頭,看著那支幾乎是貼著自己臉頰飛過去的弩箭,又看了看被釘在樹上慘嚎的族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有人!

這地方除了他們,竟然還有別人!

而且是手持重弩的狠角色!

就在所有人陷入震驚和恐慌的時候,宋青山已經一個翻身從地上彈了起來。

他沒有絲毫的停留,甚至沒有去看王豹一眼,而是立刻壓低了身形,目光銳利地掃向弩箭射來的方向。

弩箭這種東西,絕非尋常百姓能夠擁有。即便是官府的捕快,也隻有在圍捕重犯時才可能動用。

在這荒山野嶺之中,突然出現手持重弩的神秘人。

是叛軍?還是偽裝成匪徒的官兵?

無數個念頭在宋青山的腦海中一閃而過,但他知道,現在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

敵暗我明,對方手中有遠程的殺傷利器,留在這裏就是活靶子!

他當機立斷,腳下猛地一蹬,整個人的身形如同鬼魅一般,瞬間竄了出去。

他沒有選擇逃離,而是朝著與弩箭來向相反的密林深處紮了進去,身體在盤根錯節的樹木與藤蔓之間靈活地穿梭,速度快得隻留下一道道殘影。

很快,他便來到了一棵異常高大的古樹之下。

宋青山沒有半分猶豫,手腳並用,內力在四肢百骸間流轉,讓他擁有了遠超常人的攀爬能力。

他就像一隻靈巧的猿猴,幾個起落之間,便悄無聲息地爬上了幾十米高的樹冠,將自己的身形完美地隱藏在了茂密的枝葉之中。

山林下方,王豹等人看著宋青山瞬間消失的身影,都愣住了。

“他跑了?”一個王家子弟顫聲問道。

“別管他了!快走!”

王豹總算反應了過來,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恐懼。

他也想學著宋青山的樣子,找個地方躲起來。

然而,他們剛剛有所動作,異變再生!

咻咻咻!

又是幾聲尖銳的破空之響,三支弩箭成品字形,從林中電射而出。

這一次,箭矢並沒有對準他們的要害。

一支射中了王豹腳前半寸的地麵,激起一片泥土。

另外兩支,則分別擦著另外兩個王家子弟的大腿飛過,深深地釘入了他們身後的泥土裏。

箭矢上蘊含的巨大力道,讓箭羽兀自嗡嗡作響。

這其中蘊含的警告意味,再明顯不過了。

王豹等人嚇得渾身一哆嗦,剛剛邁出去的腿,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再也不敢動彈分毫。

他們毫不懷疑,隻要自己再敢亂動一下,下一支箭,就會毫不留情地射穿他們的腦袋。

“好漢饒命,好漢饒命啊!”

王豹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他噗通一聲就跪倒在地,雙手高高舉起,衝著密林深處不住地磕頭。

“我們是青石縣的獵戶,無意冒犯好漢,求好漢饒我們一命!”

他身後的那幾個族人,包括那個胳膊被射穿的漢子,也都嚇得魂飛魄散,紛紛跟著跪了下來,嘴裏語無倫次地求饒。

在絕對的武力壓製麵前,他們之前的那點凶悍之氣,早已**然無存。

林間再次陷入了寂靜,隻有那個受傷漢子的痛苦呻吟和眾人粗重的喘息聲。

片刻之後,一陣陣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甲葉摩擦的“嘩啦”聲,從密林深處緩緩傳來。

很快,五六個身形高大、渾身包裹在漆黑甲胄之中的人影,從樹林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他們每一個人都手持重弩,腰挎長刀,步伐沉穩,眼神冰冷,身上散發著一股濃鬱的鐵血肅殺之氣,默不作聲地將王豹幾人包圍在了中央。

樹冠之上,宋青山屏住呼吸,透過枝葉的縫隙,將下麵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當他看清那些人身上所穿的甲胄時,他的眉頭,不由自主地緊緊皺了起來。

飛雲甲!

那種甲胄的樣式他雖然是第一次見,但在胸口和肩甲的位置,都雕刻著一種獨特而飄逸的雲紋。

這種標誌性的花紋,他曾經在縣衙裏一本介紹兵製的雜記上看到過。

這是一種專門為王府親衛精兵打造的特殊盔甲,不僅防護力驚人,更是身份的象征!

尋常的軍隊,根本沒有資格配備。

這些家夥,竟然是某位王爺麾下的精銳!

他們怎麽會出現在這荒無人煙的陽山深處?

一瞬間,宋青山感覺自己的腦子都有些嗡嗡作響。

山下的官府,山上的黑豹,柳國安的偵查,還有眼前這些神秘的王府親兵……

所有看似無關的線索,在這一刻仿佛被一根無形的線穿了起來,指向一個巨大而危險的漩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