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上飛機的艙門打開。刺骨的寒風灌入機艙。林承佳的睫毛瞬間結了一層白霜。
青海湖支流的水麵泛著鉛灰色的光。螺旋槳還在緩緩轉動。卷起的水花落在岸邊的碎石上。很快凝成薄冰。
沈清言第一個跳下飛機。他的軍靴踩在凍土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破曉"小組的接應人員已經在岸邊等候。十二個人。清一色的灰色作戰服。麵罩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雙銳利的眼睛。
領隊是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代號"鐵山"。他向沈清言敬了個禮。沒有多餘的話。
林承佳抱著安安下了飛機。孩子的小臉被凍得發青。但他沒有哭鬧。隻是安靜地靠在母親懷裏。眼睛一直望著遠處的雪山。
三輛改裝過的越野車停在不遠處。車身塗著雪地迷彩。輪胎換成了防滑鏈。
沈清言拉開車門。示意林承佳上車。
"從這裏到死亡穀邊緣。還有六個小時的車程。"鐵山的聲音從對講機裏傳來。"路況很差。做好準備。"
車隊啟動。向著格爾木方向疾馳。
窗外的景色不斷變化。戈壁。荒原。然後是連綿的雪山。它們像一排巨大的白色獠牙。撕裂著灰蒙蒙的天際線。
林承佳低頭看了一眼安安。孩子的眼神有些空洞。像是在看著某種不存在的東西。
"安安。"她輕聲喚道。
安安沒有回應。他的小手緊緊攥著那枚古錢幣。指節泛白。
沈清言注意到了這一幕。他伸手摸了摸兒子的額頭。溫度正常。
但這正是讓人擔心的地方。孩子太安靜了。
車子進入了死亡穀的邊緣地帶。路況急劇惡化。碎石不斷撞擊底盤。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更詭異的是光線。它開始扭曲。像是有人在空氣中潑了一層水銀。所有的電子設備都失靈了。導航屏幕變成一片雪花。
沈清言從懷裏掏出一個黃銅指南針。那是沈家祖傳的東西。外殼已經磨損得看不清花紋。但裏麵的指針依然靈敏。
指針劇烈晃動了幾下。然後穩穩地指向了一個方向。
"停車。"沈清言下令。
車隊在山穀口停下。剩下的路隻能步行。
積雪沒過膝蓋。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每走一步都要消耗巨大的體力。
林承佳背著補給包。她的肺部火辣辣地疼。高原反應開始發作。但她咬著牙。一步一步向前挪動。
沈清言走在最前麵。他手裏拄著登山杖。背影在風雪中顯得孤寂而堅定。
安安被一名隊員背在懷裏。孩子閉著眼。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說著什麽。
突然。風停了。
這種靜謐比風暴更讓人恐懼。四周的雪峰安靜得像一座座巨大的墳墓。
沈清言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他蹲下身。撥開厚厚的積雪。下麵是一塊黑色的岩石。上麵刻著一個奇怪的符號。
林承佳湊過去。她的呼吸瞬間凝滯。
"這是父親的手跡。"
沈清言點頭。"說明我們走對了。"
就在這時。側方的山坡上傳來一聲悶響。沉重。低悶。像是某種巨大的機器在運轉。
"雪崩?"有人低呼。
"不是雪崩。"沈清言的聲音很沉。他拿出望遠鏡。看向遠處的山腰。
那裏有一處冰川。冰川的縫隙裏隱約閃爍著幽藍的光。
"有人比我們先到了。"
林承佳握緊了腰間的手槍。"是K。"
沈清言沒有遲疑。"轉入側翼。包抄過去。"
隊員們迅速分散。他們的動作專業而無聲。像是一群融入雪地的灰色幽靈。
林承佳跟著沈清言爬上一個陡峭的岩坎。積雪不停地灌入脖子。凍得人渾身戰栗。
他們來到了冰川上方。下麵是一個巨大的天然岩洞。洞口被人工擴建過。幾台大型挖掘設備正在運轉。
幾十名穿著白色防寒服的人在洞口忙碌。他們手裏拿著各種測繪儀器。
林承佳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策展人。
他竟然還活著。他的半邊臉包著繃帶。露出的那隻眼睛裏燃燒著瘋狂的光。
策展人站在一個巨大的金屬艙前。那艙體的造型極具未來感。表麵布滿了複雜的紋路。
沈清言拉過林承佳。躲在岩石後。
"他在等。"沈清言壓低聲音。
"等什麽?"
沈清言轉頭看向後方的孩子。"等安安。"
安安突然睜開眼。他的瞳孔裏有一抹藍光劃過。像是深海中的磷火。
"爸爸。"安安的聲音很輕。"那裏麵在叫我。"
沈清言捂住他的嘴。"噓。"
但已經晚了。
策展人轉過頭。他的目光像毒蛇一樣掃過沈清言所在的方向。然後露出了一個殘忍的笑容。
"沈先生。不用躲了。"他拿起擴音器。聲音在山穀裏回**。"我知道你來了。"
"把孩子給我。我保你們平安。否則。這裏就是你們的合葬塚。"
沈清言冷笑一聲。他從懷裏掏出一個引爆裝置。
"你以為我隻有這幾個人?"
他按下按鈕。
隧道頂部開始震動。預埋的炸藥被激活。
策展人的臉色瞬間變了。"你瘋了?這裏會塌的!"
沈清言沒有理會他。他抓起安安。"走!"
林承佳緊跟其後。他們衝向側麵的一條裂縫。
身後傳來巨大的轟鳴聲。石塊如雨點般落下。
但他們沒有停下。
裂縫越來越窄。最後變成了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甬道。
沈清言側著身子擠了進去。林承佳抱著安安緊隨其後。
甬道的盡頭是一片開闊的空間。
林承佳愣住了。
那是一個巨大的地宮。四周的牆壁鑲嵌著發光的礦石。散發著幽藍的光芒。
地宮中央停放著一艘巨大的船。
不。那不是船。
那是一艘造型奇特的飛行器。它的表麵覆蓋著某種類似於龍鱗的裝甲。在藍光的照耀下泛著金屬的光澤。
"這就是鄭和帶回來的東西?"林承佳的聲音有些發顫。
沈清言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飛行器的側麵。那裏刻著一行古老的文字。
安安掙脫了母親的懷抱。他朝著飛行器走去。腳步輕盈。像是被某種力量牽引。
"安安!"林承佳想要攔住他。
但沈清言按住了她的手。"讓他去。"
安安走到飛行器前。他抬起小手。觸碰到了飛行器的外殼。
嗡——
一道低沉的震顫從飛行器內部傳出。
淡藍色的波紋從觸碰點擴散開來。橫掃整個地宮。
林承佳感到一陣眩暈。她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麵。星辰。大海。古老的船隊。還有一個巨大的門。
飛行器底部的艙門緩緩降下。裏麵傳出一種奇怪的韻律。像是某種古老的歌謠。
安安回頭看了一眼父母。他的眼神清澈而平靜。
"爸爸。媽媽。我們要回家了。"
林承佳淚流滿麵。"安安。你在說什麽?"
就在這時。地宮的入口處傳來一陣**。
策展人帶著殘餘的人馬衝了進來。他的臉上滿是瘋狂。
"這是我的!都是我的!"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遙控器。
沈清言的瞳孔驟然收縮。"炸彈!"
轟——
巨大的爆炸聲響起。地宮的頂部開始崩塌。無數巨石砸下。
沈清言一把將林承佳拉入懷中。用身體護住了她。
安安卻依然站在光芒中。他舉起那枚古錢幣。
一道巨大的光柱從錢幣中衝出。貫穿了積雪和岩層。直插雲霄。
林承佳在眩暈中聽到了一個聲音。
那是父親的聲音。
"佳佳。守住門。"
她不知道那是幻聽還是真實。她隻知道沈清言正死死抓著她的手。
在這一片天崩地裂中。他們誰也沒有鬆開。
光芒越來越亮。最終淹沒了一切。
昆侖山的雪峰在顫抖。
風暴。才剛剛揭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