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不要讓它落入沈家之手!”

這行血色大字刺進林承佳眼中,如同一把尖刀。

她下意識想合上圖譜,手腕卻被一隻大手按住。

沈清言的力道不重,卻不容抗拒。

“你父親寫這句話的時候,不知道鄭家要殺你。“他的聲音低沉,“現在,我們唯一的敵人是鄭家。”

林承佳抬起頭,對上那雙深邃的黑眸。

裏麵有複雜,有審視,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東西。

她想反駁,想質問,想知道父親為什麽會留下這樣的遺言。

但安安的臉在腦海中閃過。

鄭家的威脅還懸在頭頂。

她沒有選擇的餘地。

“好。”林承佳鬆開手,聲音幹澀。

“但我有權知道所有真相。”

沈清言沒有回答,隻是將圖譜完全攤開在書桌上。

泛黃的紙張散發著陳舊的氣息,上麵密密麻麻布滿了各種圖案和符號。

林承佳湊近,瞳孔微縮。

這不是普通的造船圖。

紙張上繪製著複雜的星宿方位圖,北鬥七星的位置被特意標注,旁邊還畫著幾個她從未見過的奇異圖騰。

有的像深海魚類,有的像某種古老的神獸。

圖譜邊緣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但那些字形怪異扭曲,既不是正統的楷書,也不是常見的行草。

“這是什麽文字?”沈清言皺眉。

林承佳盯著那些符號看了很久,腦中快速檢索著自己的知識儲備。

“像是明代沿海地區使用的一種民間密語。”她指著其中一個符號,“這個字形,我在一本失傳的航海誌裏見過類似的。”

沈清言沒有說話,走到書桌旁,從包裏取出一台平板電腦。

他調出一個測繪軟件,開始對照圖譜上的星宿方位進行坐標換算。

“如果這些星宿位置是準確的……”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

“它們應該對應某個具體的地理坐標。”

林承佳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沈清言會用這種方式。

“你懂測繪學?”

“大學輔修的。”沈清言頭也不抬。

“古代航海圖的定位方式和現代測繪有共通之處。”

林承佳沉默了。

七年前,她就知道沈清言博學多才。但她沒想到,這個在商場上翻雲覆雨的男人,還保留著對學術的熱忱。

她收回心神,繼續破譯那些怪異的文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窗外的天色從黑變灰,又從灰變白。

兩人各據書桌一角,一個埋頭辨認古籍字形,一個對著電腦推演坐標模型。

偶爾交換幾句話,聲音都是沙啞的。

“這個符號應該是‘向東’的意思。”

“那星宿對應的經度大概在東經一百二十度左右。”

“這裏有一段航海日誌,記錄的是某次出航的時間和天氣。”

“如果按這個航線推算,終點應該在……”

沈清言的聲音突然停住。

林承佳抬起頭,看到他的臉色變了。

“怎麽了?”

沈清言盯著屏幕,眉頭緊鎖。

“這個坐標……在所有現代海圖上都沒有標記。”

林承佳走過去,看向屏幕。

那是一片位於南海深處的海域,按照現代測繪數據,那裏應該是一片茫茫大海,沒有任何島嶼或暗礁。

但圖譜上清楚地畫著,那裏有一座島。

“失落的寶船船隊……”林承佳喃喃自語,突然想起了什麽。

“我父親生前一直在研究明代鄭和下西洋的曆史,他曾經提過,有一支船隊在第六次遠航時與大部隊失散,從此下落不明。”

沈清言的眼神變得銳利。

“你是說…這份圖譜記錄的是那支失落船隊的航線?”

“很有可能。”林承佳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如果這是真的,那這份圖譜的價值……”

她沒有說完。

因為她想到了鄭家。

鄭國華不惜殺人,就是為了搶奪這份圖譜。

那支失落的船隊裏,到底藏著什麽秘密?

“先別急。”沈清言打斷她的思緒,指著圖譜中央的一處,“這裏還有一道密碼沒有破解。”

林承佳低頭看去。

圖譜正中央畫著一個複雜的圖形,由無數纏枝蓮花紋變體組成,層層疊疊,如同一個巨大的迷宮。

旁邊注著一行小字:“解此圖,方得真途。”

她嚐試了各種方法。

按照蓮瓣數量排列、按照花莖走向推演、按照明代常見的密碼規則破譯。

全部失敗。

沈清言也試了。

用數學模型分析、用圖形識別軟件掃描、用邏輯推理排除。

同樣無功而返。

兩人相對無言,疲憊爬上眉梢。

就在這時,客廳傳來一陣腳步聲。

秦嶼的聲音響起:“沈總,少爺接到了。”

安安。

林承佳立刻起身,快步走出書房。

安安站在客廳裏,手裏還抱著那艘沈清言送他的福船模型。

看到媽媽,小臉上露出了笑容。

“媽媽!”

林承佳蹲下身,將兒子緊緊抱住。

“安安,有沒有害怕?”

“沒有。”安安搖搖頭,“秦叔叔說要帶我來找媽媽,我就來了。”

林承佳的眼眶發酸。

沈清言走出書房,看著這一幕,眼神複雜。

安安注意到了他,眼睛一亮。

“船叔叔!”

沈清言的嘴角微微抽搐。

船叔叔?

但他沒有糾正,隻是走過去,在安安麵前蹲下。

“安安,累不累?”

“不累。”安安抱緊懷裏的船模,“我要保護它。”

沈清言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發,動作生澀卻帶著小心翼翼的溫柔。

安安好奇地往書房裏張望。

“媽媽,你們在看什麽?”

林承佳猶豫了一下,還是牽著他走進書房。

安安一眼就看到了桌上攤開的圖譜。

他湊近,目光被那個纏枝蓮圖形吸引住。

盯著看了好一會兒,他突然歪著腦袋,奶聲奶氣地開口了。

“媽媽,這個花花的形狀,和我那個舊的木頭鎖上麵的扣子一模一樣。”

林承佳渾身一震。

木頭鎖?

她猛地想起來了。

父親生前給安安準備了很多玩具,其中有一個魯班鎖,安安一直叫它“木頭鎖”。

那個鎖的表麵,確實刻著纏枝蓮紋!

她轉頭看向沈清言。

沈清言的瞳孔同樣劇烈收縮。

兩人對視,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狂喜與震驚。

父親留給安安的玩具。

一個魯班鎖。

上麵的紋路和圖譜上的密碼一模一樣。

這不是巧合。

這是父親留下的線索。

他早就料到了這一天。

在他死後,在女兒最需要的時候,用這種方式,將最後一把鑰匙交到了她手中。

林承佳的眼淚奪眶而出。

安安被嚇了一跳,伸出小手擦她的臉。

“媽媽,你怎麽哭了?”

林承佳抱緊兒子,聲音哽咽。

“沒事,媽媽隻是太想外公了。”

沈清言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胸腔裏翻湧著難以名狀的情緒。

林教授至死都在保護自己的女兒和外孫。

用一本圖譜,用一個玩具,用一個永遠不會被外人發現的秘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動。

“那個魯班鎖在哪裏?”

林承佳抬起頭,擦幹眼淚。

“在鬆城的安全屋裏。”

沈清言當即掏出手機。

“秦嶼,立刻派人去林小姐之前的住處,找一個魯班鎖玩具,帶回來。”

“是。”

電話掛斷。

窗外,陽光已經完全升起。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那個塵封多年的秘密,也終於露出了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