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我沒有回去,而是在紙貨鋪裏住了下來。駱駝已經招呼飛機開門營業了,下午四麵聞風趕來的人很快就把紙貨鋪裏囤積了幾天紙貨搶購一空。中午陳家村裏還一片腥風血雨,這下午卻又熙熙攘攘人來人往了。本來我和紙人張還有些擔心,害怕涉黑的事情會影響紙貨鋪的生意,現在看來,完全是多餘的。

晚上難得清閑下來,我幹脆讓駱駝在院子裏擺上大鍋,架起火堆,又是烤全羊烤乳豬又是大塊肉亂燉的,大塊吃肉,大碗喝酒的犒勞幸苦憋屈幾天的小混混們。當然收在我瓶子裏的三百個江洋大盜和羅貫中是這次群架的功臣自然不能忘記,紙人張親自在倉庫裏擺下祭壇,雞鴨魚肉和酒都擺上,又燒了幾大捆紙錢。

接著就是到院子裏喝酒吃肉,開場沒十分鍾時間,活動就進入了**,然後是一個接一個**,喝得我是一次一次把自己送上欲仙欲死的**。喝高興了,小混混一擁而上的給我和紙人張還有駱駝敬酒,三碗五碗的二鍋頭下肚,腦子都暈了。第二天早上起來數瓶子,二十瓶一箱的大瓶二鍋頭,院子堆了二十個空箱子。

一個雜毛小混混喝多了摟著一個勁的哭,我一邊和旁邊的人大碗喝酒,一邊聽那個小混混給我說他的悲慘身世,我到傷心之處,我倆都眼圈泛紅了。幸福的人都有相同的幸福,不幸的人都有各自的不幸。

我被那家夥說的眼淚汪汪,也開始訴說起我當年搞金融時的辛酸往事,真是句句都是血和淚啊。院子裏喝酒的小混混們都靜了下來,聽我的血淚史。說著說著,我往後一仰,就倒過去了,留下一院子目瞪口呆的人。

第二天起來,還和死狗一樣,正趴在桌上,喝著飛機給我從大集上買回來的豆漿,電視裏一則新聞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近日,我市公安係統開展‘打黑除惡’專項活動,一舉掃滅橫行我市數年之久的龍騰社和天狗幫兩大黑社會性質犯罪團夥,抓獲骨幹分子七百餘人,龍騰社負責人徐海龍迫於壓力,已向警方投案自首,天狗幫主要犯罪嫌疑人在逃……”電視機裏出現陳家村大集的場麵,一隊隊天狗幫的幫眾被武警押著排隊登上警車。果然不出我所料,昨天我和龍哥雙管齊下,終於把天狗幫給滅了。

畫麵切回主持人處,隻見那個女主持人捧著稿子,義正詞嚴的說道,“現在插播一則懸賞通告,犯罪嫌疑人劉某某,現年30歲,身份證號碼為:XXXXXX19XXXXXXXXXX,我市XX村人,原為龍騰集團犯罪頭目徐海龍手下得力幹將,後自立帶有黑社會幫會性質的犯罪團夥‘天狗幫’,該犯罪嫌疑人涉嫌組織黑社會活動、販毒、組織賣**等案件,並涉及多起殺人、傷人案,現負案在逃。市公安機關提請廣大市民注意,如有該犯罪嫌疑人消息,請立即聯係本案辦案警官王警官,聯係電話180XXXXXXXX。消息一經證實,獎勵現金五萬元。”

靠,這哮天犬都值五萬塊了啊,我都在考慮這五萬塊是不是由我來領了。本來以為該完了,沒想到那個女主持人接著說道,“本市警方提醒徐海龍案有關人員,‘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再狡猾的狐狸,也逃不過獵人的獵槍——”

等等,這家夥貌似在說我哎,咱啥時候成狐狸了。

這昨晚喝得頭昏腦漲的,也沒空多想,愛咋咋滴吧。趴在桌上繼續喝豆漿,喝的出了一身汗,才舒服了一點。

搖搖晃晃的出來站在院子裏,見那些小混混走路也是一搖三晃的。出來看見正在招呼生意的紙人張和駱駝也是下盤不穩,沒啥事情了,打了個招呼,讓駱駝把我那天丟在大集上的摩托車還給我,一腳踹著摩托,直奔番家園,先把羅貫中和三百江洋大盜的魂魄還回去再說。

進了酆都城,在閻王殿上甩了甩啤酒瓶,把三百零一個死鬼魂魄從瓶子裏甩出來。正在納悶怎麽黑白無常和吳承恩都不在閻羅殿裏時,黑白無常和吳承恩推門走了進來。

吳承恩說道:“大人還記不記得前天我說的天庭紀檢委員會要來人巡查的事情?”

我一拍腦袋,“大爺的,我忘幹淨了——”

白無常說道,“嘻嘻,大人,咱們這次有麻煩了!”

我點點頭,“恩,那個什麽紀檢委員會這次是衝我來的,不過我身正不怕影子歪,我怕他個鳥啊!”

白無常搖了搖頭,“嘻嘻,大人,咱們的人裏有天庭紀檢委員會的內鬼!”

“內鬼?不會吧!”我說道,哥們自問對這陰間裏的死鬼和鬼差們不算好,但也不算差吧。怎麽還有內鬼。自從我到陰曹地府來,可比以前那個曹老二好多了。

吳承恩湊過來,“大人,昨晚有人來套我的話,我見也是鬼差,沒注意就說漏嘴了,後來覺得不對,就偷偷的跟了過去,發現那家夥居然串聯了一大群鬼差,打算在天庭紀檢委員會的人來巡查時,把整理出來的你的黑材料給抖出來。”

我一聽這話,大怒道,“誰啊,吃了雄心豹子膽了?”

白無常說道,“嘻嘻,大人,是守奈何橋的孟婆那小子——”

“是他?”我遲疑道。這小子我有點印象,長得著實不賴,濃眉大眼的和張道陵有的一拚了。

“把他給我拿來,”我端坐在椅子上。

“嘻嘻,大人,事情可能沒這麽簡單,”白無常說道,“這裏麵可能還有天庭巨靈神的影子。”

“果然是他,”我一點也不驚訝,要說有人整我黑材料,那肯定脫不了巨靈神的幹係,我倆這仇結下來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嘻嘻,今天一早,老吳來找我們哥倆,我就覺得這事沒那麽簡單,地府裏的這些鬼差我們哥倆最清楚了,都是些欺軟怕硬的主,要是背後麵沒人給他們撐腰,打死我倆都不相信他們敢整頂頭上司的黑材料。於是我們三個去監視孟婆,果然見那小子偷偷到酆都城裏的一間酒樓裏和一個陌生的死鬼接頭,我看那死鬼應該是巨靈神豢養的。”

“那他整理的黑材料呢?”我問道。沒想到這倆家夥居然有當特務的潛質,看起來似乎

“嘻嘻,”白無常甩了甩舌頭(黑白無常舌頭太長,平常人努嘴甩頭的表情,在他倆那就變成甩舌頭了),黑無常從背後拿出一本小冊子,“啊給……啊給——”

“嘻嘻,大人,我們趁孟婆去接頭的時候,從他家偷出來的——”白無常說道。

我接過小冊子,打開來,裏麵用寫的滿滿的半本子,“某年某月某日,閻王召集全部魂魄開會,宣傳某家紙貨店,後經查證,那家陽間的紙貨店有他的股份。”“某年某月某日,閻王在忘川河邊,強征李姓老翁轎子一頂,猥褻轎子裏的東瀛女仆,李姓鬼魂敢怒不敢言。”“某年某月某日,閻王任用奸小吳承恩,設凱旋門實現鬼魂審理分類自動化,偷奸耍滑,陰曹地府千百年來沒有先例。”一本子全是這樣的東西,基本上我在陰間幹的事情都記上去了,而且都還能挑出刺來。翻到最後一頁,“某年某月某日,閻王與黑白無常和新任掌印官吳承恩合謀,私自派遣三百名十八層地獄裏的大奸大惡之徒到陽間去。後來某出去的大奸大惡之徒說漏嘴了,才知道是派他們去和別人打架。”

私放死鬼到人間,就憑這一條,我就可以掛了,大爺的,孟婆這小子夠狠的,這是想要我的命啊。哎,這就是中國人啊,我突然生出來點公知的感慨,由衷的感歎起來,這背後整人黑材料的事情,千百年來都沒斷過。一代接一代,前赴後繼、不知疲倦的。我放下小冊子,“大家都出出主意,咱們應該怎麽對付他們,老羅,你也別閑著,過來一起出出主意。”

我們幾個湊在閻王的案桌前,“嘻嘻,我看不如先下手為強,把那些家夥全抓了——”

黑無常做了個斬首的動作,“啊對……啊對……啊對,啊全……啊全……啊全……綁了……綁了……沉……沉……沉到……啊忘……啊忘……忘川河……啊裏……啊裏……啊裏去……”好家夥,這黑無常看樣子手比臉還黑,這是要讓那些個鬼差和孟婆死無葬身之地啊。

“不妥,不妥,這孟婆也是天庭在冊的鬼差,要是突然消失了,讓有心人查的話,肯定會漏出破綻。”吳承恩說道。

“嘻嘻,那怎麽辦?”白無常問道。

吳承恩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黑白無常同時一翻白眼,不再理他。

我也是一籌莫展,這收拾孟婆倒是容易,但硬來的話就給巨靈神留下了把柄。我四處看看了,隻見羅貫中捋著胡須,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