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衝衝的帶著黑白無常出了門,踏著摩托車,往城裏去了,黑白無常倆兄弟一左一右站在後座上,虧得沒人能看見,要是看見了還以為咱地府也學印度三哥玩閱兵呢。

到了菜市場門口,正趕上下班的高峰期,菜市場裏人山人海的,轉悠了半天才在角落裏找到了萬妖之王。這貨一副不修邊幅的模樣,頭發許久沒剪了,和個鍋蓋一樣扣在頭上,胡子拉碴,黑瘦黑瘦的,身上還圍著個藍圍裙,正坐那給一濃妝豔抹的老女人鑲鞋跟。

這家夥身後有一水泥墩子,水泥墩子上伸出來半截鋼管,一根棍插在鋼管裏,棍上一麵幡,幡上書倆大字“修鞋”。旁邊還有兩行對聯,上聯:擴寬皮鞋讓你舒服合腳,下聯:內部增高使您高大瀟灑,橫批:技術了得。這萬妖之王還是個文化人,都會寫對聯了。

我一看,這位專業修鞋的模樣,有些吃不準了。偷偷問身後白無常,“老謝,你確定這位就是萬妖之王啊?”

“嘻嘻,”老謝還沒來得及說話,隻見這修鞋的家夥抬頭狠狠的看了我們一眼,背後黑芒大盛,露出他的本尊,一隻威猛的黑豹子。他的本尊一閃即逝,然後又低頭修鞋,好像什麽都不曾發生。我一看遇到了正主,暗自摸了摸桶包裏的啤酒瓶,偷偷拉開桶包的拉鏈,露出啤酒瓶的一角,方便我隨時往外抽。

我往前湊了兩步,就聽坐那看修鞋的老女人在那不停絮叨,“這次你要給我好好修,要是再修不好,我還來找你……”

萬妖之王一副委屈的模樣,大氣也不敢出。那老女人一副得理不饒人的模樣,“你說你年紀輕輕,修鞋也不好好修,像你這樣的態度,以後誰還敢來找你修鞋。年輕人,要沉下心來學手藝才是真的,少搞些歪門邪道的東西……”

萬妖之王苦著臉點頭哈腰的應付著,等到鑲好鞋跟,那老女人早急不可耐的一把從他手裏拽過鞋子,套在腳上,站起來走了幾步,這才滿意的點點頭,提上菜籃子昂首挺胸準備走,臨走時還撂下句話,“不好還要來找你。”嚇得萬妖之王就差磕頭跪送了。

我一看,這家家有本難念的經,誰過日子都不容易。

萬妖之王點頭哈腰的送走了老女人,這才向我們看來。背後黑芒一閃,又露出一次本尊。他端坐在那,突然間,氣勢一變,一副帝王之氣迎麵撲來,哪還有剛才麵對大媽時點頭哈腰奴顏婢膝的模樣。一雙小眼睛半眯著向我們望來,眼神從我們身上掃過,上位者那種淩厲的氣息讓我們哥仨頓時如同被電擊了一般,向後退了一步。

看這架勢,完了,這低估了敵人啊。萬妖之王果然不簡單,就掃了我們一眼,我這胸口就和剛碎了大石一樣波瀾起伏的。瞧瞧,這同樣是王,我這閻王趕人家妖王差了不是一個檔次。

我提了提桶包,感覺到包裏啤酒瓶的存在,這才硬著頭皮走過去。既然是來談判的氣勢不能輸給人家啊,走到跟前,我衝身後白無常一努嘴,白無常有眼色,彎腰先給我把那小凳子擦了擦,衝我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我這才大搖大擺的坐下。

“閻王?”萬妖之王問道。

我點了點頭,剛準備開口,就聽萬妖之王說道,“要修鞋嗎?”

我頓時氣結,啥眼神,看不到我腳上嶄新的阿迪王啊,這鞋用修嗎,於是搖了搖頭。

“不修鞋你來我這幹嘛?”萬妖之王問道。他身上散發出淩厲的氣勢,壓得我們哥仨喘不過氣來。

“我來找你要今天被你搶走的魂魄,”好半天我才擠出這麽一句。

萬妖之王笑了笑,場麵出現緩和,我也連忙賠笑了一下。誰知我這牙還沒呲完,就見眼前黑芒一閃,一隻黑色的豹爪頂到了我咽喉上,一絲冰冷的氣息在咽喉邊遊走,死亡的味道籠罩在周圍。我這冷汗頓時就下來了,雖然我是幹金融的,但從來沒有離死亡這麽近過。

我側著頭往後掃了一眼,隻見黑白無常倆人似乎是在對抗什麽壓力,都滿頭大汗的,一個臉更黑了,一個臉更白了,根本給我幫不上忙。我小心翼翼的躲開豹爪,“大哥有話好好說……”

萬妖之王縮回豹爪,冷峻的說道,“趕緊給我滾——”說完一收身上的氣勢,我身後的黑白無常頓時壓力全無,倆廢物直接坐在了地上,看來剛才壓力不小。

我們三個連滾帶爬的從菜市場跑出來,蹲在路邊。“麻痹,這事不能這麽算完,”我恨恨的說道。

“嘻嘻,大人,我看還是算了吧,這萬妖之王,咱們惹不起。”白無常說道。

我問道,“你說我們打報告到天庭,讓天帝派兵收拾他怎麽樣?好歹我這陰曹地府也是天庭的一個組成部分,這天庭還是要維護我這主權與領土完整的吧。”

白無常搖了搖頭,“嘻嘻,沒用的,天帝才不會為了個把魂魄和天下群妖開戰的。隻要不過分,天帝對這萬妖之王從來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難不成這萬妖之王是天帝的小舅子?天帝這麽護著他。”我說道。

“嘻嘻,大人有所不知,這萬妖之王本來就是天帝默認的管理妖界的妖王。哪怕興師動眾真把他打敗了又能怎麽樣,換了別的妖精不一定比他好,搞不好再出一個齊天大聖,那天庭就亂套了。”

黑無常在旁邊幫腔道,“啊穩……啊穩……啊穩定……”

白無常和他心意相通,看他痛苦的模樣,連忙替他說道,“畢竟在天帝看來,穩定是第一要務。”

黑無常點了點頭,表示讚同。想想也是,這就和黑社會一樣,抓了大頭目,又會出來個新的大頭目。與其這樣,不如找個聽話懂事的,讓他一直當大頭目。

“我都不相信這還沒人能收拾的了他了,等下我再回去,你們不要攔著我,我削死他我。”我這純粹是事後找麵子,說出來的話,連我自己都不相信。

“嘻嘻,大人,我看還是算了吧,這萬妖之王隻怕他們妖界的四個王,別人都不怕。”白無常說道。

我問道,“哪四個王?”

“嘻嘻,他們是美猴王、牛魔王、彌猴王、大鵬王。”白無常繼續說道,“這美猴王已經成佛了,彌猴王又讓美猴王當年給打死了,大鵬王本來就是佛,牛魔王又跟了菩薩,妖界現在根本沒人能製住他。”

漫說白無常說的這四大王都不在身邊,就是在身邊我也都不認識,根本請不來。

我們三個正蹲那說話,一籌莫展,找不到個辦法時,一個濃妝豔抹的老婦女挎著菜籃子從我身邊走過。

我一看,正是剛才那個修鞋的老女人,頓時有了主意,大爺的,你不還我魂魄,我就不讓你好過。我衝倆無常招招手,你們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倆無常聽完我的話,眼睛都瞪得大大的,我這損勁一上來,還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黑白無常領了命,竄出去,黑無常一伸腿,把老女人拌倒了。白無常跟在後麵,蹲在地上,狠狠得把萬妖之王剛修好鞋跟從那個斷茬上又給掰折了。

我刺溜一下竄過去,“哎呦,大姐,沒摔著吧,”先把人扶起來,好家夥,這一下可不輕,腦門子上給磕出個大包,側麵看和壽星一樣。

老女人鞋跟斷了,也站不穩了,全靠我扶著。摔懵了,這會兒還沒緩過勁。我彎腰撿起被白無常掰斷的鞋跟,故意大聲嚷道,“日他先人的,這是哪個沒良心的鑲的鞋跟,弄點膠水粘上就糊弄人啊!把人摔個好歹怎麽辦啊!”

老女人這才緩過勁來,她這摔懵了,根本想不起來自己是被絆倒的,還是跟斷了崴倒的。再說這黑白無常無色無嗅的,也看不到聞不到。讓我這麽一說,就先入為主的以為是跟斷了,於是殺豬似的吼起來,“這個挨千刀的修鞋的,老娘今天和他沒完。”

我趕緊又把菜籃子給撿起來,“哎呦,大姐您看,這雞蛋全碎了,您看這豆腐,哎呦,摔的都成八瓣了。您再看這……您再看這芹菜,水都給摔出來了。哎呦,這肉上怎麽都粘上狗屎了……”

老女人拽過菜籃子,往裏看了一眼,“老娘今天和他拚了——”

“哎呦,大姐,您沒事吧,您看您頭上的那大包,這我還是扶您去醫院看看吧,別摔個腦震**什麽的,”我繼續嚷道。

老女人抓著我的手,“沒事,大兄弟,大姐沒事,要去醫院也是讓那個挨千刀的修鞋的送老娘去,你就不用操心了。”

我趕緊再燒一把火,“哎呀,現在這些修鞋的,就靠糊弄人,錢賺走了,還不給好好幹活。這虧得是在菜市場門口摔倒了,這要是過馬路時摔倒了,還不出人命啊。”

老女人此刻各項狀態全滿,怒氣值翻番,渾身散發著超強的小宇宙。殺氣,一股凜冽的殺氣撲麵而來,連幹完壞事蹲旁邊看熱鬧的黑白無常都退避三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