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一身綠袍的關二爺單手背在後邊倒提正牌青龍偃月刀,在柔和的白光中捋著長髯緩緩落在了地麵上。這位可算是德高望重,尤其是民間呼聲很高,不管是紙人張還是嫦娥都湊過去行禮,就連作兩邊一直不對付,對撕幾千年的九尾狐狸和島主洞主們見到正牌關二爺那都是隻有請安的份。

關二爺捋著胡須還了禮後就衝我問道,“小閻王,我守的坤陣在哪?”

紙人張趕緊湊過來,狗腿的將關二爺領到了位置上。我一看,怎麽能讓關二爺站著呢,趕緊招呼黑白無常,“趕緊的,去把我閻王殿上的大椅子搬來,給關二爺坐!”

關二爺擺擺手,“不用……”說完四下看了看,然後走到金牛星身邊,一腳將金牛星從小馬紮上踹下來,然後提著小馬紮就回到了自己的坤陣上。關二爺坐在小馬紮上,一手拄著青龍偃月刀,一手從懷裏掏出那本《春秋》就這麽旁若無人的看了起來。

這種**裸的搶劫行為,讓我們都看得精神大振……看見連關二爺都如此流氓,我們頓時放下心來。

隻有光頭強委屈的扶著滿不在乎的金牛星說道,“還武聖呢,枉我一直把他當我偶像,咋能硬搶呢?這還有沒有王法了——大哥大,你忍一會,我再給你找板凳你!”

“你消停會,坐哪不是坐,牛哥又不在乎,”我罵道。接著又撓了撓頭,問邊上的撲街寫手二人組,“關二爺身上怎麽也有股黑旋風的味道?”

羅貫中這個《三國演義》原作者到底知根知底,他小聲說道,“這位爺沒碰上劉大耳之前,也是江湖上混的主,名頭不比東京城裏的高衙內好多少,綽號‘運城小霸王,山西一條狼’……”

玉兔提著聚妖幡,領著一百零八個島主洞主們聚在凱旋門下邊。

人來齊了,我們的陣也可以發動了。

白無常拽著我,黑無常拽著背著震天弓,抱著一大捆細竹竿的駱駝飛到凱旋門頂上,之前光顧著給他搶震天弓,把箭的事情給忘掉了,後來還是嫦娥就地取材在倉庫裏給駱駝弄了些材料,才算是有子彈了。

還沒等我發動八卦陣,就聽壬六術又是一陣大喊,“下來了……下來了……這次是好多神仙啊!”

趕緊抬頭,果然天上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祥雲,祥雲上站滿了各路神仙,最大的一朵祥雲上邊,站著一個穿盔甲的中年男子,一手托著寶塔,一手拿著個令旗。周圍還圍著一群手下,那個上次在馬路上搶金磚的小夥子赫然在內,不過這家夥今天的穿著超級前衛,渾身上下散發著植物的氣息,全身隻有幾個主要部位上有幾朵蓮花瓣遮著。

另外一個也是老熟人,居然是二郎神。這家夥今天穿著一身金甲,將他那啤酒肚遮了起來,腦門上的第三隻眼也顯現了出來,還真有點像當年小聖降大聖的二郎顯聖真君的模樣。

再往後邊看,哼哈二將、二十八星宿還有一些奇形怪狀穿著極具有殺馬特風格的家夥們,估計也是天庭上有名有姓的主,也都在托塔天王身後站得密密麻麻的。托塔天王和哪吒還有二郎神都到了……後邊還有充當背景牆的十萬天兵天將……大戰在即啊。我虧得是沒防空導彈,要是弄兩顆來,絕對炸下來一大片。

我高舉啤酒瓶,按著福大戲所說的,將酒瓶底下的八卦圖對準天空。好家夥,要是沒有邊上湊熱鬧非要扶著我的黑白無常,再給我披上一層薄紗,我就是一曼哈頓島上的自由女神像。

就在我高舉起酒瓶底的時候,凱旋門四周光芒大現,一個淡金色的八卦出現了。這個八卦圖以凱旋門上我站著的這個位置為中心,輻射開來。底下的八個家夥,就處在八卦圖的八邊形裏,每一塊陣型裏正好站著一個。

每人分守一塊,低頭看了看,正麵的金牛星盤腿坐在一堆牛角麵包裏,一隻手抓倆,正吃得帶勁呢。我恨恨的對白無常說了句,“盯緊光頭強,等下讓他把那些麵包包裝紙給我都掃掉才準走……”

後邊關二爺坐在小馬紮上聚精會神看書呢,頭頂上半空中的金牛星兩邊的兩個陣裏,是蹲那抓緊時間碼錢的牧大奸和俏然而立的嫦娥。關二爺邊上的兩位是一邊在那搗鼓個木盒子的紙人張,一邊是手裏捏著一堆符篆,緊張兮兮的葉芳華。

至於凱旋門兩側,離陣裏是眼光正在四處搜索什麽的饕餮,坎陣裏是手持彩色絲巾的九尾狐狸。

我正看著呢,卻突然見八卦陣的金光淡了下去,大有要消散的架勢,這才發現自己身體已經歪了,酒瓶底也改對著黃泉路那邊了,於是趕緊站好,再次擺出標準的自由女神像的姿勢。就這樣,我已經惹來了底下那八位中六位的白眼,隻有我兄弟金牛星和我大哥關二爺最疼我,沒有絲毫表現出不滿。

上邊那些神仙,站在雲端對下邊指指點點的,似乎是在研究如何破陣。這些家夥交頭接耳的,爭得麵紅耳赤,就是不見動手。

看來天庭也是官僚作風嚴重啊,和美國兩院一樣,打個仗都扯皮,我胳膊都舉麻了,還沒見動靜,這些家夥不會要研究到明天吧,那會兒我估計真成雕像了。

就在我正琢磨是不是應該把胳膊放下來休息一會的時候,托塔天王一揮手,穿著帶著幾分複古和原生態的哪吒就駕著兩個著火的小車輪子下來了。

“宅男出來答話!”哪吒站在陣前,連喊三遍,“宅男出來答話!”“宅男出來答話!”

我舉著啤酒瓶,衝地上站著的哪吒說道,“我在上邊站著呢,沒空下來,有啥話就說吧。”

哪吒見我一副不待見他的模樣,於是喊道,“我家元帥有令,限你一炷香時間裏撤去此陣,出去投降,否則待我等破了你這八卦陣,定殺得你地府血流成河,浮屍遍地——”

“滾蛋吧,你先破了陣再說——”我舉著啤酒瓶這麽長時間我容易嗎,你們趕緊來吧。此刻輸贏對我來說都不要緊,關鍵是他們趕緊來吧,我真的舉得好累啊。

哪吒估計隻是來例行公事勸降一番,見我不搭理他,這小夥子也不惱火,衝我拱拱手,就駕著風火輪回去了。

托塔天王聽了哪吒的報告,也不生氣,朝左邊揮了揮手手中的令旗,眾神仙後邊的背景牆發生變化,左邊的天兵天將們讓開一片雲,從後邊又補上來一片雲,雲端上是一群膀大腰圓的天兵,光著膀子拎著兩個大錘子站在一麵麵的大鼓前邊。

托塔天王又衝右邊揮了揮令旗,又從右邊補過來一片雲,雲端上依然是一群光膀子秀肌肉的天兵,手裏一人端著一個大號的鑼。

見這些家夥出門打仗還帶著軍樂團,這是要先跳個出征舞的架勢,我徹底崩潰了……形式主義害死人啊!你們能不能快點啊!

我對著天上的就罵了起來,“托塔天王,你他娘的到底快一點啊,想把老子累死還是咋的?”

離得太遠,人家根本聽不見,或者聽見了人家不想理我。倒是下邊那六位不願意了,一致發聲聲討我,說我什麽嬌生慣養這點罪都受不了,說什麽我愧為閻王,應該找塊豆腐撞死去,還有威脅要給我貼張加強版定身符的……還是我兄弟金牛星和我大哥關二爺疼我,在那無聲的抗議著其他人的冷嘲熱諷,作為我的堅強後盾,給了我堅定的信心。

托塔天王又一揮令旗,左邊的那些肌肉男開始擂鼓,鼓聲震天。前邊那些神仙都激動起來,和世錦賽準備跑一萬五千米一樣,腳底板都開始激動了。

托塔天王往左一揮令旗,哪吒帶著二十八星宿駕著祥雲就衝了下來,再往右一揮令旗,二郎神踏著祥雲倒提三尖兩刃刀帶著四個穿的和印度國王一樣的家夥也衝了出來。

哪吒人還沒到,聲音先到了,“天庭兵馬大元帥托塔李天王駕下正印左先鋒官哪吒前來破陣——”

二郎神沒有衝到跟前,而是遠遠的就在空中停了下來。我正以為二郎神是顧忌我們倆之間賭友之情呢,就聽他說道,“閻王小子給我打氣精神來,把那個左路先鋒幹掉,等我這個右路先鋒破了你陣,自然會給你留個全屍……”

靠,原來這左右先鋒之間有齷齪,後來一想,這齷齪估計是從二郎神偷了哪吒的一塊金磚開始的。

哪吒也不答話,落地之後,手持紫焰蛇牙槍直奔乾陣吃麵包的金牛星就去了。背後跟著的二十八星宿也是各展所能,亢金龍、角木蛟兩隻大龍一左一右在哪吒身邊隨行,之後是化為麒麟真身的鬥木獬帶著一群陸地動物正向前狂奔……再往後,才是翼火蛇、女士蝠這些長著翅膀的家夥。

一個穿著原生態的家夥,帶著一群動物狂奔,這就是個翻版的人猿泰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