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有二十萬,光頭強他老婆馬上不哭了,站起身來,“現在就給錢……”

我搖了搖頭,不再說話,光頭強他老婆還是太沉不住氣了,你再哭一分鍾,趙公明馬上就會把錢加到三十萬。

我隻好說道,“你身上有那麽多錢嗎?別以為這位大姐是從鄉下來的,就好欺負,咱們今天可是說好的,二十萬,隻收現金。”

光頭強他老婆一聽我這話,覺得在理,馬上又撲上去,這次沒再抱大腿,而是拉著趙公明的胳膊不鬆手,趙公明是欲哭無淚啊,一套十幾萬的西裝,在這個婆娘手裏,十分鍾不到就被揉成破抹布一樣了。他倒不是在乎錢,他在乎的是讓這婆娘一揉,穿著就沒品位了。

光頭強他老婆,背對著趙公明一隻手從肋下伸出,做了個七的手勢,意思是告訴我,等下20萬到手,給我分七萬。

“閻王,你這不是無理取鬧嗎,”趙公明說道,“誰出門沒事幹帶20萬現金啊。”

我湊到趙公明邊上,小聲對他說道,“你不是有五鬼運財童子嗎?給你去取不就行了。”

趙公明從隨身攜帶的包裏掏出一打錢,“就十萬現金,要不要。”

“當然要了,”我衝光頭強他老婆一使眼色,十萬塊馬上就從趙公明手裏消失了。

“剩下的十萬咋辦呢?”我問道。

趙公明隻想快點離開,忍氣吞聲的說道,“十萬我都給,還在乎另外的十萬嗎,你鬆開我,我帶你去銀行取。”

光頭強他老婆偷偷的看我一眼,見我搖頭,於是又上前抓著趙公明的袖子就開始哭了,一邊哭還一邊把鼻涕往趙公明的褲腿上抹。

趙公明估計有點小潔癖,看見糊在褲腿上鼻涕,頓時就活不下去了,一幅被折磨的馬上就要奔潰的模樣,一身通天的本事,大庭廣眾的在凡人身上沒法使,隻得又耐著性子掏出電話,安排人取錢。

“你這個黑心腸的家夥啊……我家祖傳的元青花啊……才給十萬塊……”光頭強他老婆這一手抹眼淚,一手還拉著趙公明的胳膊,嘴裏哭嚎著。

“這咋回事啊?”一個破鑼一般的嗓音響起來,不知道啥時候,從周圍的人群裏鑽出來個女人,膀大腰圓的比孟婆他媳婦還要裝一圈,像是女籃運動員。這會兒手裏捧著個塑料袋,裏邊裝著幾個大餡包子,一邊吃一邊問道。現在還不到11月,這女人已經穿上棉衣的了,深色的,上邊油光發亮也不知道多久沒洗了,結了個硬殼子。更誇張的是,她頭上還有幾根草葉子,就像是路邊草坪種的那種,也不知道昨晚鑽到哪塊草坪裏睡了一覺。

趙公明一看這女人的形象,就知道又是個粗鄙的貨,人家多高貴啊,懶得理這樣的人,把頭轉向一邊。

那女人也不在意,三兩下將手中的包子吃幹淨,把一雙油手在衣襟上隨便擦了幾下,然後湊過來,“你們這是咋回事啊?說出來我給評評理,說說,說說唄……”

“哼,”趙公明看了一眼,轉過身去,嘴巴裏還哼了一聲。

光頭強他老婆是不嫌事情大,見有人問起來,就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訴說起來,從他家這個祖傳的元青花上邊的三百多條人命開始說起,一直說到趙公明將她的元青花碰碎在地上。字字血淚,真是聞者傷心,聽者流淚。

“唔,這麽說,聽起來好像確實你在理,”那女人點頭說道。

趙公明用眼角掃了那女人一眼,嗤之以鼻的譏笑了一下,沒有作聲。

那女人又走到趙公明麵前,“這麽說你確實把人家的元青花碰碎了?”

趙公明是真不屑與這樣的人說話,但人就在他麵前,於是他隨口敷衍道,“是我碰碎的,但那個根本就不是什麽元青花,無非就是爛瓷器罷了……我說你到底是誰,管這麽寬幹啥,我願意賠錢是我的事情!”

光頭強他老婆一聽趙公明說不是元青花,立馬就翻臉了,準備撲上去先把趙公明的臉抓花再說,卻讓我一個眼神給製止了,我總覺得這個女人沒這麽簡單,精神病我見多了,這麽有條理的精神病我還是第一次見。

那女人聽了趙公明的話,沒生氣,反而好奇的問道,“這麽說他倆是拿假貨騙你啦?”說完話,又轉身興致勃勃的蹲在地上,一片一片的查看碎瓷器。看了一會,那女人從地上把完好的瓷瓶底拿了起來,翻過來在上邊吐了口吐沫,就用一雙黑手在上邊搓起來。

我往前湊了幾步,看這女人想幹啥。這女人搓了幾下,瓷器底部就出現了幾條黑色的印記,這是手上的黑泥被搓到了縫隙裏。

一看有情況,這女人頓時來了興致,兩隻手換著搓個不停,等到兩隻手的大拇指頭被搓得幹幹淨淨的時候,所有的黑泥都被搓到瓷瓶底下的縫隙裏,滿是黑泥的縫隙拚成了一行字母“madeinchina”,字母邊上還有有些毛毛糙糙的印子。

我一看那字母就樂了,光頭強他老婆買了個仿造元青花還是個外貿貨,她用砂紙把底部的字母給磨平了,但還是有凹進去的縫隙,所以才讓這女人又用黑泥給搓出來,順便還連砂紙摩擦的印子都搓出來了。

我歎了口氣,光頭強他老婆造假的水平還真是……一般啊……看看邊上人家那幾位造假的,青銅器都是用硫酸燒過,土裏埋了5年才挖出來的,講究點的,還把這些假東西找個大墓弄些牲口骨頭架子埋上幾年,再挖出來的時候,甭管你是瓷器還是玉器又或者是銅器,都帶著股墓室裏的屍氣味,這才叫造假。

光頭強他老婆弄片砂紙把字磨掉就敢出來走江湖,實在是無知者無畏,藝不高但人膽大啊。

光頭強他老婆一看這情況,被人拆穿了,惱羞成怒的就衝上去,二十萬啊,怎麽招也得把那半片瓷瓶底搶過來摔碎才行。沒想到剛撲上去,就讓那女人一把推了七八米,在地上摔了個跟頭,半天站不起來。

我也吃了一驚,這女人身上勁不小啊,一把能把人推出去七八米,這得是專業相撲運動員吧,反正我是不如她。

“原來真是假的,”那女人看著手中的“madeinchina”說道,“這麽說是你倆合夥騙他嘍?”

我本來想說這事情和我沒關係,我就是個過路的,但又覺得這樣撇清關係挺對不住光頭強的,太沒義氣而來,於是就沒吭氣。

那女人又衝趙公明問道,“那你是被騙的那個了?”

趙公明見把戲被拆穿,知道光頭強他老婆再沒臉纏著他了,於是如釋重負的轉身就走,一邊走,一邊整理衣服,至於褲子上的鼻涕,他是動也不會動,恨不得直接脫掉褲子,光著走,連那十萬塊錢都不要了。此刻,他隻想遠離這裏,離這些不講究的人越嚴越好,如果能找個地方把身上的抹布換掉就更好了。

“慢著,你給我站住!”那女人一個箭步上前攔住了趙公明,“我就問你一個問題,你到底是不是那個被騙的?”

趙公明被那女人問得煩躁不堪,伸手就要推開那女人,沒想到卻被那女人一把抓住了手腕。趙公明本想反抗,卻突然麵露恐懼,隻因為他看見了那女人背後突然現出了一隻渾身冒著藍色火焰的凶獸本尊,那凶獸背後還有一對蝙蝠翅膀一樣的巨型翅膀,看起來詭異無比。

一股霸道的凶氣撲麵而來,讓我渾身哆嗦了一下。其他凡人看不見那凶獸的本尊,在場的隻有我和趙公明可以看見。紅眼、黑鬃、獠牙、虎紋,一對黑色的蝙蝠翅膀……

趙公明的手腕還被那凶獸化作的女人抓著,那女人一使勁,趙公明差點就跪下了。

“你……你是……什麽……東西……”趙公明顫巍巍的問道。

“你先回答我問題,你是不是被他倆騙了,”那女人不喜不怒的問道。

我一聽這話,覺得有些不好,這女人從出現開始,好像就非要搞清楚我們兩邊誰對誰錯,這家夥不會是懲惡揚善的聖獸獬豸吧。聽說這東西,最喜歡給人斷官司,分辨出善惡後,就用頭上角把惡的一方頂倒,再吃掉……

我可不想被啥聖獸吃到肚子裏,剛準備帶著光頭強他老婆開溜,卻發現那個聖獸頭上根本就沒角……

趙公明已經屈服了,“你鬆手……我說還不行嗎……是的,我就是那個被騙的人……”

那女人轉頭看了我一眼,邪惡的眼神讓我頓時毛骨悚然起來。她手一使勁,就將趙公明掰得跪了下來,眾目睽睽之下,那女人就這麽撲到了趙公明的臉上,張嘴咬在了趙公明的鼻子上。趙公明慘叫一聲,鼻子上血流如注。等到那個女人從趙公明的臉上挪開時,趙公明的鼻子已經沒了,隻剩下一個血窟窿。趙公明雖然不是肉身成神,但是當財神多年,修煉得魂魄早已和這具肉身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