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盯著那行字,那條短碼翻譯過來,是一個日期,便是定風珠實驗室交付前後的日子節點。

門被推開了,林疏影走進來,她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陳鋒和二號的表情什麽都沒問,就已經明白了什麽。

“動了?”

“嗯。”二號把那段短碼調出來放大,林疏影盯著那行日期沉默了很久。

“留下了這個信息,是想要竊密?還是說為了毀掉交付儀式?他真的是緊張之餘留下的?能查到接入點具體位置嗎?”

二號搖頭:“正在查,物理地址被完全隱藏了,隻能確定是從實驗室內部的某個終端發起的,正如您說的,應該一直在我們身邊,但為什麽會留下一條短碼,不清楚。”

“陳主任,實驗室這幾天的進出權限全部收緊。所有非核心人員一律不得進入數據機房。核心人員的操作,全程錄像雙人複核。”

“明白。”

她轉過身看著二號:“那段加密通信,四十八小時內必須破出來。需要什麽人你直接調,不用經過我。”

二號點頭。

林疏影走出控製室,站在走廊裏,那條遺漏的短碼到底是什麽意思,是故意留下的,還是說留下短碼的這個人開始後悔了?她不知道具體的答案,那個人藏在暗處,等著給他們致命一擊。

破解的過程比想象中艱難,那段被截獲的通信數據每一層加密都是一種不同的算法,嵌套在一起互為鑰匙,牽一發而動全身。

趙一鳴和二號已經在主控台前坐了整整一天一夜,眼睛盯著屏幕上的代碼;趙一鳴坐在她旁邊,幫她跑輔助分析,“第二層是RSA-2048,密鑰長度得算成這樣,至少需要一年的時間,可對方是怎麽做到的?”

“不等了。”二號切了一個窗口,調出一套她很久沒用過的逆向分析工具,“走側信道,加密方式再複雜執行加密的設備會有微弱的電磁泄露和時序特征。隻要找到它生成密鑰時的物理規律就能反向推導。”

趙一鳴看著她調出那些密密麻麻的波形圖,忽然明白了她要做什麽:“你要還原它的物理指紋?”

“對。”二號的手指飛快地敲擊著,屏幕上跳出一行行數據,“任何加密算法在硬件上運行時,都會因為電流波動、緩存命中率等因素產生極其細微的時間差異。這些差異就是它的指紋。隻要找到這個指紋,就能鎖定生成這段加密數據的那台設備,他就算再精明,但最初的原始數據,他是改不掉的。”

趙一鳴點點頭,這個方法理論上可行,但需要巨量的樣本數據和極高的計算精度,通常隻在國家級實驗室裏才有條件實現。

他看了一眼二號專注的樣子,或許她真的可以完成。

直到六個小時後,波形圖裏出現了一段異常重複的微時序特征。二號把它提取出來放大,竟然與實驗室所有核心設備的電磁指紋庫進行比對,屏幕上跳出一個匹配度:97%。

趙一鳴湊過去,看清了那行設備編號,臉色刷地白了,那個編號對應的是衛總工辦公室的個人工作站。

“不可能。”他脫口而出,一個勁地搖頭

二號沒說話,她看了一眼一鳴,她知道一鳴在擔憂什麽,又重新把匹配結果保存,又跑了一遍,得出的匹配度數據依舊是一樣的,第三遍:99%。她靠在椅背上,看著已經定位的那個工位編號,雖然在早前林隊就給自己打過這個招呼,她也確實看到了熟悉的名字,可當時一切亟待驗證,而如今這一切都有了答案。

趙一鳴拿起內線電話,他撥了林疏影的號碼,二號知道趙一鳴一時不能接受,便示意他:“我來吧。”

“好。”一鳴將電話遞給二號,不會兒的功夫電話就接通了,二號徑直說道,“林隊,人沒錯找到了。”

聽著二號這麽說,趙一鳴也突然明白,原來國安早就懷疑衛總工了。

“好,這就過來!”林疏影頓了頓冷冷地說,這個時候她剛好在走廊裏徘徊,已經不知道多長時間了,她站在走廊裏,看著窗外,天快黑了,那些穿著白大褂的人還在忙碌。她仿佛看到了衛總工的身影,依舊是那麽專業。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衛總工的樣子,是在電視上,當時被他的事跡所感動,那時候她剛接手定風珠的安保工作,他帶著她參觀實驗室,這裏的一切都講得清清楚楚,仿佛這裏就是自己的家。

“定風珠是我師父一輩子的心血,也是我這輩子最放不下的事。”這句話林疏影最為熟悉了,可如今她不相信這是衛總工親自說出來的。直到後來定風珠的泄密引出了一堆人,她查內鬼,查姚戰,追萬斯。她以為最危險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她從來沒懷疑過衛總工,如果不是陳鋒拿出的那個名單,她當時更是存疑,他是鄺教授的學生,是定風珠的技術頂梁柱,可現在證據就擺在那裏。

林疏影推開安保中心的門走進去,看著大家複雜的眼神,這個結果大家都不能接受。

陳鋒迎上來說:“林隊,現在這個結果,我們該怎麽辦?”

“我想,我們應該去鄺教授家走一趟了。”

“可鄺老的身體……”

“這件事,也隻有他出麵了。”林疏影道,“我們都沒法相信衛總工才是隱藏在實驗室的那個人,我現在還是不相信,可在大數據麵前,所有的猜測都無法推掉。鄺老不能接受這樣的事實,但如今定風珠實驗室交付的關鍵時候,也隻有鄺老才能穩定大局,衛總工如果再過多的接觸實驗室,那麽很有可能會造成再次泄密。”

再次來到這個老城區,林疏影、陳鋒感慨萬千。

陳鋒和林疏影到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了,鄺教授正坐在沙發上悠閑地喝著茶,師母見他們來了,便先進了屋,他不知道林疏影、陳鋒過來是做什麽的。

“你倆可真是稀客啊,怎麽樣最近你們的工作完成了?這大晚上的來看我?”鄺教授還不知情,看著二人笑著問道。

“工作還行,隻是……鄺教授,這次我們來是有些事情找您。”

“唉!現在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你們自己定就行,還找我做什麽,陳鋒……難不成是實驗室又有什麽技術問題讓我去解決了?”

陳鋒看了一眼林疏影,林疏影從包裏拿出那份技術報告放在茶幾上。

“定風珠實驗室泄密事件證據整合報告。”這幾個字出現在鄺教授麵前,他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他看了林疏影一眼,伸手拿過報告,戴上老花鏡,把報告舉得遠了一些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等到鄺教授翻到最後幾頁的時候,手開始抖了。

“哼!”他把報告砸到桌子上,摘掉老花鏡,深吸了幾口氣,而後問道,“這個報告確認了?”

“對,確認了。”林疏影回道,“設備的電磁指紋、通信時間、加密數據的解析結果,三項獨立驗證全部指向衛總工的個人工作站。技術科做了三次複核,誤差在允許範圍內。”

“這個你不用說,實驗室這套設備的初始代碼就是我主導研發的。”鄺教授說著看著窗外,外麵黑沉沉的,什麽都看不見,“他是我學生,跟了我二十多年。從研究生開始一路讀到博士,留校後進了我的實驗室。他結婚的時候我還是證婚人。你們說他是內鬼,我不信。但你們把證據擺在這裏,他……他怎麽能做出這種糊塗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