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未畢,鄭憲航一把推開正在為他包紮傷口、燕施曉的妻子柳青兒,一支冷箭射中他的胸口。原來是一個清兵搜捕到此,偷放的冷箭。燕施曉一把飛鏢,躲在岩石後頭的清兵朝天放了一槍,應聲滾下山坡。

鄭憲航自知生命不保,口湧鮮血道:“你們快走,老王匣關隘中藏有數千精兵,在東洋、西洋帝國主義侵略者的挑釁和參與下,攜有最先進的火炮和槍支。準備在袁大頭逼宮……或者逼宮回來的路上,炸死他……”

忍著劇痛,斷斷續續道:“清廷必亡!於光複漢室,功成之日……還有望諸位……在叁觀鎮北坡第一廟觀的靈位上,添我一姓氏……”

眾人見事已至此,顧不得其他,一邊把鄭英雄的屍身抬到隱蔽處,一邊就往叁觀鎮方向奔逃。一小隊清廷輕騎兵,一邊縱馬,一邊想著沿路包抄;原先山坡上的幾個清兵,也在後頭窮追不舍。火槍子彈突突得從眾人身側閃過。

眼看就要被輕騎兵堵住去路,石魁道:“我們分成兩隊,陳少爺受了傷、年紀又輕,又因我等而來,為此燕兄弟和青兒妹妹,帶著陳少爺先行隱蔽著。我和魏兄、楊大哥現身,引開追兵後,你們再趁黑繞道,從城北山路偷偷潛回叁觀。”

三人老當益壯,相繼竄出,借著熟悉的地形,硬是衝破騎兵小分隊的戰術封鎖,吸引兩隊清兵,往叁觀鎮城西方向奔逃。叁觀鎮,倚山而建,據險設防;因為在其東北麵的山嶺之上,依次建有三座、最早可以追溯到秦漢時期的道觀,因而得名叁觀鎮。

半柱香之後,叁觀鎮的西城樓,就高高地聳立在不遠處的夜空之下。四個清廷騎兵,遙遙領先,包抄上來,一邊開火一邊朝天發射信號,大聲呼喊叁觀鎮守軍,扣下三個“在逃犯”。

楊大哥道:“我的犬子、侄女兒,就拜托二位了。”

言畢一把鐵扡化作一杆纓槍,轉身一個回馬槍,刺中最近一隻馬匹,四蹄亂踏,滾鞍落馬。

石魁道:“臨陣脫逃,那有這樣不仗義!”起飛翻身避過一陣火槍,大喝一聲,就用肩膀硬生生撞向第二匹座騎,戰馬重心失落,雙膝屈地;魏昌騰大喝一聲,撲身抱住馬背上的清兵,兩相翻滾,死命摔打。楊大哥已做好犧牲的準備,勢必單挑斷後,大吼回身,前衝,與第三騎一晃數招,一越刺中這個清兵隊將;一手拉住韁繩,以為奪住狂奔亂踏的倔馬;一手持“槍”與迎麵而來的第四騎清兵將領對打。一時數招,僵持不下。

沒想到,那個被刺下馬的隊將,居然會拚盡生前最後一股力量,握著馬刀,從背後撲身砍下,刀過之處,楊大哥拉著馬韁繩的一隻手臂齊根而斷,鮮血四濺。四十年如一日、平實沉穩的叁觀鎮“老好人”楊大哥,淒聲狂吼,分不清是他的鮮血、還是對方的鮮血,迎著冷冽的北風,血染全身,仰天長嘯過後,隻見那清兵將領,已然十數窟窿,墮馬身亡。

另外兩個清兵,已被順利解決。保命要緊!一人用盡全力抱住疼得狂撞發癲的楊大哥,一人割下衣袍,快速紮緊斷臂。一人一手撿起火槍一手揮刀斷後;一人上馬載著楊大哥狂奔。

轉眼城門之下。魏昌騰一手持韁,一手抱著楊大哥,大喝道:“後前方是一群關外土匪,正想趁著兩軍對壘之時,前來我們叁觀鎮放火搶劫。守門將士,不得阻攔。讓我等入城後,就隻管朝城門外開火射擊。”

不過守城將士,卻像視若惘聞。幸好城門前,燕斐南、楊曉麽提著燈籠,正想出城幾裏,探看和迎接。見狀,大驚失色,燕斐南奪過守城將士的一匹戰馬,就衝了出去,眨眼半裏之遙,石魁一越而上,雙雙駕馬回城;楊曉麽體壯膽大,張臂架住固守城門前的幾支長槍,魏昌騰縱馬一躍入得城門,石魁、燕斐南隨後而入。楊曉麽護著“幹爹”楊大哥,聽從魏昌騰之言,一邊尋喚大夫,一邊隱蔽了起來。

追兵緊隨而到,近前才知是清廷正黃旗上等精兵。領頭將領,估計有些位高權重,大怒道:“但有阻攔,殺無赦。入城!誰敢不配合,隱瞞逃犯者,視同造反!誅滅九族!奉勸諸位,別想心猿意馬,我等八旗子弟,十五萬大軍正集結在山海關外,即刻入京,勤王護天。所過之時,踏平此地,如履平地!”

不過數騎兵馬,卻是耀武揚威,徑直入城。那個正黃旗將領一邊喝令守城官兵,一齊逮捕剛剛入城的那幾個“在逃犯”;一邊帶著一騎隨從,直奔縣衙鎮驛,因為“戰亂”,縣衙不久之前已然搬遷到其他城鎮當中去了。不過,縣太爺前腳剛走,鎮監則顫抖著說“作不了主”。

大怒,卻也不好胡亂發作,那個正黃旗將領,策馬狂奔,竄街走巷,督促搜捕。終於“逮見”叁觀鎮總兵,怒不可歇道:“總兵大人,為何玩乎值守?”

叁觀鎮總兵躬身道:“卑職不敢。不是正在四處巡防嗎。”

言畢,轉身號令:“四門將士,聽從號令,緊閉城門。任何人,包括我等在內,一律不許出入。”

那個正黃旗將領聞言,似覺蹊蹺,正想開口,隻聽一聲喝令,卻被刀劍加身,麻繩捆鎖。叁觀鎮總兵認真道:“委屈將軍,不過我等謹尊上命。今夜,全城封鎖,任何人不得出入,以免亂黨竄入。”

任憑他如何英勇,破口大罵,怎奈末世之臣,又落他人地盤,回天乏力,威儀掃地。

在一間暗室中,魏昌騰對石魁道:“龍不出則已,出則必成,否則反遭殺身之禍。事到如今,不如放手一博,興許能躲過一劫,並立奇功。”

石魁道:“一來兵微將寡,二來槍械不濟,如何起身?”

魏昌騰道:“無防。且聽我細言如下。”

如此湊近,倆人一翻密語商議之後。石魁為難道:“但也隻能如此,一試成敗。”

就臨時招集,柴市米莊一帶的自家兄弟及其親朋密友,不下一、兩百壯丁之眾,聽聞之後,意見不一,左右難決。正好,叁觀鎮守軍隊將趙鐸印,帶著手下兵士到來,聽聞後,擊掌道:“難怪蹊蹺,賈叁酩、縣太爺這些天,都變得異常安分謹慎。此事,我認為可成,我願和你等一同前往老龍匣‘救駕’。事成,你我都是新朝首要功臣之一。”

“另外,西城門守將,與我還算有一點交情,我去遊說,裏應外合,興許能出城。今夜一出圍城,你我就是潛龍在天!”趙鐸印沉言道。

眾人見狀,有了一支火槍小分隊,勝算變大,就多有表態,願以石魁為馬首是瞻。聽聞侄兒犧牲之事,鄭怒嗣拉著扁怒叁等人也多積極參加,一時聲勢壯大,不下兩、三百人,往城西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