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用手中權力以及戰爭弊端,要脅胡桐生,如果不出庭對質誣陷“老三”,全家十三口人都將要麵臨慘遭暗算的可悲下場,例如可以“名正言順”的“抽壯丁”,派往前線,專人押陣充當一無是處的炮灰!等等其他暗殺手段,不勝列舉!
最後,其父胡桐生以自殺殉命的方式逃脫甲老道的威脅。
為此,一瞬之間,胡阿噠反又成為賈氏團夥口中的“大逆不道”之人,眾矢之的,過街老鼠。原本,就算沒有上述惡毒算計,在賈氏團夥的跟從破壞之下,就已經很難立足於平津文化圈之中。眼下,因為父親的自殺身亡,就更加難以立足。因為有了上述“口實”,扁氏兄弟夥同流氓打手,到處追從、惹事生非,眾人卻敢怒不敢言。
最後,還是顏宛希想著個中原由,出麵澄清,所謂的“先人遺稿”原來就是胡阿噠在“蘇武牧羊”時,偶爾“運氣展喉、伸頭縮頸”對著練習歌唱的那本“手抄稿”。既不是武功秘籍,也不是詩文手稿,而是一本對當時鄉鎮民眾來說非常奇怪的“五線譜”歌譜。前頭數頁為歌唱技巧和心得體會,後邊則都是“五線譜”。用牛小妞的話來說,曾有看到過“像一群群小蝌蚪在五根晾衣繩上跳跳舞”,這樣自認為可以媲美胡阿哥的詩情話語。
不過,問題主要在於“五線譜”及其周邊空白之上,那密密麻麻綴滿空隙的文字符號!
並且曾經聘請專家進行過比對,多為胡阿噠詩歌中的濃縮字句以及關鍵字眼!
被甲老道指使的保鄉團死死阻攔、不讓參與送殯出葬、披麻戴孝的胡阿噠,聞言才知叁觀惡霸為何有著與以往不同的底氣,一邊苦笑大罵,一邊怒聲解釋:這些字符是他在放牧過程中,練習歌唱之餘,突發靈感之時,用鉛筆隨手塗寫在上的詩句稚稿。因為缺少紙墨,又因為荒山野嶺條件惡劣,所用的又是碳條式鉛筆芯,因而由此塗寫的文字乍一看確有不像他的字跡。
另外,在遊牧之時,他一直都用他長期空思冥想而成的特有速記方式,進行簡略記載,再在有條件之時(如在古廟案幾之上)整理成完整詩文。聞言,已然身兼一鄉之副保長的扁三忖,眯著眼皮“審案”道:“但那請問,這五線譜手稿之人是誰?請如實招供以為證實,否則罪加一等!當眾逮捕,交由叁觀鎮族長、警署處置。”
可沒想到這胡阿噠卻一時口拙,答不上話來。隻道是在上海之時,在參加一次由左聯人士組織的文藝活動中,在地上撿到的,原本問過在場主持活動等等一些人員,都說不清楚是誰落下的;因此隨手放置在書箱之內,忘卻多時,後攜帶回鄉,無意中撿出翻看,卻成為我練習歌唱之所用。
躲在人群之後的甲老道,偷偷瞄準一個冷槍打來,幸虧牛小妞舉著“招魂幡”阻擋了一下,沒能打中胡阿噠。扁氏兄弟聽著號令,就要上前綁了“胡言亂語”的胡阿噠。沒想這胡阿噠也是有備而來,拔出身懷的手槍,與之對視,不甘示弱。大聲威喝:要讓他先為生父出完殯葬後,再做其他理論。
不過此處可不是北平,更不是曾經的上海灘,而是叁觀地域、人家的地盤,一個保鄉團足有一百多號人馬五、六十杆長短槍,量你一個“胡阿大”如何應付得了!
韋氏挺身而出,嘶聲力竭道:“誰要在夫君靈堂路上動用槍火,就先自我了斷於她!”
言罷,拿著割素布的剪刀,就是接連幾刀捅著自身的手臂與肩膀,母親的鮮血頓時染紅蒼白的素衣!為此,扁氏兄弟帶著這群不可理喻的叁觀惡霸,首先放下槍支,蜂湧而來。
胡阿噠亦既丟下槍支,一人迎麵上前,與數十叁觀惡霸扭打成一團。
手稿被撕成兩半,但終歸有一半搶到手,如此就可以憑此南下詢訪,究竟出自何人之手。縱然厲害,但卻一人難敵百狗腿,胡阿噠遍體鱗傷,隻顧死死護著半部手稿。韋氏終究愛子心切,但卻年老無力,當場失聲、暈厥在地!
眼看胡阿噠就算不被打死,也要被他們打成一個殘廢!幸好顏宛希夥同趙小鞠,求助叁觀鎮婦女聯合會名譽副主席、一直未踏足叁觀鎮孟府家門過的孟氏媳婦楊嶽婧,開著吉普車,架著“那把機關槍”“第三次”前來叁觀鎮故地救人,朝天就是一陣惡狠狠的掃射,喝退眾霸,架著胡阿噠拖拉上車,揚長而去!
未待傷愈,胡阿噠身揣著那本“五線殘稿”,就要隻身南下上海,以為查證手稿的出處。
因為“憨厚”而唯一不被監控的牛小妞,隻身前來探望。牛小妞其實長得挺不錯,中等身高,微胖而皎好的膚質,雖然有一點點偏黑,但卻光潔柔嫩,五官端正卻鑲有一雙富有特色的大眼眸,時而一愣不愣地望著你,真有一點神似那匹前世任勞任怨的大水牛那一雙無辜平實的眼眸兒,似曾相識,說話卻是憨厚無忌,此刻正認真言說道:“說實在話,您那詩文我真得看不懂,要不,您就跟我回去,認個錯賠個禮,自廢詩稿,退隱詩詞界。就與我三人以及衣衣(趙小鞠“拖家帶口而來”的兒子)過個與世無爭的苦日子,不也得了?常言道,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當下,活下去才是正道理。”
見胡阿噠聞言,隻顧著生悶氣,不予理論也不予理睬,就轉而認真安慰道:“不過真沒想到,你得喉嚨真好,那響亮悠長的歌聲反倒完勝詩文,聽著舒坦,看著順眼(應指歌詞)。”
胡阿噠亦即認真道:“如此,我正欲南下,往歌唱事業發展試試看,此翻闖**,一定要功成名就,榮歸故裏來見你。”
牛小妞轉而微微害羞高興道:“如此,小妞就在叁觀南門外,等您好消息!還有別忘了電影,據說有聲電影才叫一個好看!還有金榜題名,功成名就之時,一定又要不要忘了我、我等。”
“……”
“一路珍重!等你歸來!胡阿哥!”牛小妞站在夜幕籠罩的站台之上,揮手淚別道。
使得一路開車相送、冷然沉默的楊嶽婧,都被“憨得”忽然之間,就是姍然淚下,雖有不同當初年少,但卻似曾相似,一樣分別兩樣情!
因為見識過他的厲害,已然“名不正言不順”的叁觀“沙威”隻得遠遠暗中跟隨。再者,胡阿噠早已小有名氣,一出叁觀及其鄰近地帶,就是天高任鳥飛。首站上海,與闊別數年的左聯人士,重逢再見緊緊相擁,多有當年相識過的同誌遇難離世,不免高興過後又是一陣悲啘哀歎!回首不堪“鎏金歲月”應猶在?
不過對於那本“五線殘譜手抄稿”的出處、什麽人抄錄,卻是無人知曉。最終,在胡阿噠一翻契而不舍的四處尋訪之下,終於有了一線消息,莫不是早已隱居杭州靈隱山寺的宏一法師早期手抄的西洋歌劇手寫稿?
宏一法師,原名李叔同,浙江平湖人氏,生於天津,集詩書畫印、戲劇音樂於一身,藝術天賦和造詣極高;為中國油畫、舞台話劇、西洋音樂的傳播先驅。例如當時就紅遍大江南北的通俗歌曲《送別》,就是由他作詞作曲的成名曲。
為此,胡阿噠立馬動身,南下杭州,尋找宏一法師,以為正名。父親胡桐生的靈柩與屍骨、以及名譽和聲望都因此還不能下葬、與入土為安。此事不了,如何可以安身立命於塵世間!在去往杭州,尋訪戰亂中的名勝寺院的路上,胡阿噠突然念起“看破紅法、出家為僧”的梵文!
柳樹成蔭,溫婉空**,波光粼粼的湖水,以及時而煙雨迷離的山色,一切都使人倍感錯覺,仿佛是誤撞而入的另一個與世隔絕的時空,遠離戰亂悲慘的世界!為此之後,一生數次麵臨生死去命的時刻,都有回訪念想安葬在此間湖畔的人間遺願過!
要說原本文藝成就如日中天的奇才宏一法師,為何突然遁入空門,據傳是因為被情所困。在平津之時,因為癡迷於戲曲,而結識了天津名妓楊喜翠,不過因為倍受世俗困擾而不能長相廝守,最終卻因此看破紅塵,悲憤南歸;在一次泛舟西湖之時,忽而頓悟,毅然拋卻家小,遁入空門,由此隱居在杭州某處山間古刹之中,不理塵事。
而不久之後,一代名妓楊喜翠卻因為卷入晚清政治風波而悲慘收場,歸殉於曆史的塵埃當中,不過卻因為與宏一法師相關聯而留名於後世。
不過後來,與為數少見的能夠和他一起茗茶的“施主”胡阿噠相談之中,似有察覺胡阿噠心中上述重複的所思與疑惑,宏一法師淡然一笑,閉目觀心,不再與之理論。是非對錯,自與他人評說。無可生有。你越不想控製他人,就越能控製世界,大千萬象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