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宛希就在這種狀況之下,被“押”了回來。事後得知,是賈叁酩、甲老道兩大“貴人”親自“指揮”暗中謀劃,請設想一下堂堂一縣之長(副縣級幹部)就為一個莫名其妙的“叁觀中元惡俗”,如此較真,為了“死”不放過一個小市民而如此絞盡心機的算計毒害,真讓人不得不悲絕長歎“史家之絕唱”!為此,最終隻能跨世殊殺!以絕後繼!不算為過。
卻說那時,“賈奸骨”、“甲老鱉”兩賊親自督促扁氏兄弟等人,不懼煩勞、自掏腰包地實施不留痕跡的“沒有殺人凶手”的謀殺計劃。原本設計讓“一夜成名”的胡阿噠暫先身陷情色泥潭,因為此間不似大上海,可以一手遮天而借口殺人於無形!但是對於他們招攬的煙花柳巷之女,胡阿噠根本不會動其所心。
為此,又原本設想讓一向與孟梓運大老爺有間隙的孟府二老爺名下五姐妹中的其他三姐妹,出馬勾引,再輔以名利相誘。但是此中三姐妹都是孟府嫡親女兒,分別名叫孔孟芸、孔孟鈺、孔孟黛,原本孔孟鈺、孔孟黛年輕好看,又懂詩書、又閨字待嫁最為恰當。但卻還是小看了倍受洋務運動、辛亥革命影響的叁觀鎮女孩,未經言罷,差點就抄起剪刀、搓鞋角鑽捅死遊說之人。
感情總歸是有的,雖然其實不過一個丫鬟角色的幹姐妹,孟婉攸的死,著實讓人揪心!
隻是近百年來中華大地到處烽火狼煙,不知那隆隆不斷的槍炮聲、能否打出一個太平盛世!
怕隻怕就將重蹈明末崇禎王朝的噩運,山海關上的日本侵略者,一旦攻破平津之地,一向變態奸詐的叁觀賈氏團夥,會不會反投侵略者成為無惡不做的殺人幫凶?為此,人皆懼怕,禁若寒蟬,縱有心中明亮之人,但卻不敢多言與揭發。
由此,“賈甲二奸骨”一計不成,又生一計,卻買起了“感情債”。在甲老鱉等人的慫恿和威逼利誘之下,沒了去處的趙小鞠、失去了大哥牛二撐靠的黃花大閨女牛小妞、以及被他們千方百計找著的顏宛希,都由此先後入駐到胡阿噠那不過兩間半的瓦房小院落之中。
趙小鞠還拖家帶口著帶來了一個小男孩,好生熱鬧!
原本意想,讓他們如此三分假戲七分真的陷入情感漩渦,再從中伺機各個擊破。如此,也正是“叁觀賈假氏文明”的陰險之處“殺人於形”。而由此可見,胡阿噠的“中元”一事,仍未能解除。
不過話又說回來,在舊社會娶個“一妻二妾”,也算不得稀奇,隻是與胡大詩人的財力物力極不相稱。另外說明一下,趙小鞠、牛小妞的姿色雖然不及“柳楊浦上一枝花”的孟婉攸、以及“少小離家”的顏宛希,但在當時代的鄉鎮之中,也還算是小有姿色的中上乘女孩子。
如此本該算做豔福不淺之事,“不計前嫌”的扁氏兄弟、邵九、蒙柒之徒,更是“陸邑不絕”地登門前來討喜酒喝。不過胡阿噠確也今非昔比,另外一則手中沒活錢、二則真沒感覺有喜可賀,就一付愛搭不理的樣子推說道:“三個都是落難的、未過過門的姑娘家。”
而此翻被“押解”“還鄉”的顏宛希,愰如隔世、判若兩人。不但痛恨賈氏,也痛恨一切家鄉的人情事故,對她來說,自從四、五歲那年離開此地之後,就是一生折磨不斷的苦痛,她恨這個生她養她過的祖籍之地。
恨那個拋棄了她母女的生父及其家族之人!恨那個為幾個錢財而聽從叁觀權貴把她母女“轉嫁”蘇北的娘家人!她也恨這個她曾經口口聲稱“胡二哥”的胡阿噠!總之她恨世上一切之人!而且曾有當麵冷嘲熱語上述之“言”過,這卻倒是她身為“作賤女”唯一值得可取之處:可以放聲表達她的所愛與所恨!甚至可以當街叫罵!詛天咒地的大罵一場!
原本基於情義,她就算自殺也不接“這趟死活”,不讓甲老道之人“押解”回來“作賤”
他(胡阿噠)。要說事情的原委,要從1932 年第一次“鬆滬會戰”之後不久,與顧順章、石隆並列共存的紅二特科除奸隊,找上了門,誓要執殺叛徒與告密者,懷疑顏宛希利用影視娛樂演員的身份,出賣過共產黨員,並已加盟國民黨雙向間諜之列。例如早在“四.一二慘案”之時,一付“賣可憐”的她,就與孟婉攸之死、以及柳青兒行蹤泄秘有著不可排除的嫌疑,並在由此突圍中造成我方人員的多次傷亡。
但她咬牙毒誓,她確實被冤枉,就在上述事件中她是清白的!在許多年之後,單就此事,胡阿噠曾經違反紀律,擅自進行過多方調查與取證,原來是賈緒德(賈叁酩原名)、甲老道之人背後栽髒造成的冤假案!
不過,那當時,從已然悄然“愛上了他的”顏宛希眼中相看,原本胡阿噠應該要舍身相救,但卻選擇了沉默!隻求槍下留人!為此,顏宛希被中共特科之人帶走審查,可是沒想到半路殺出了一隊“假扮”的國民黨軍統特務,一場混戰,雙方各有死傷。
顏宛希趁亂逃脫,但卻身負槍傷,在左聯人士的救護之下,躲過一命。期間,與一位名叫藍萍的演藝新人結交,原本倆人身世、遭遇相近,所感所想皆有共鳴,不過據說,顏宛希一則怕被中共特科、軍統特務兩方追捕;二則心灰意冷,不肯聽從左聯作家人士的再三挽留,潛離上海,隻身隱居在青浦、昆山交界一帶的鄉村之中,了此餘生!
可卻沒想到,事隔數年之後,仍然難逃厄運,攤上了這趟死混水。早知當年滬上,一不相見,二不相愛,隨便找個相貌平凡的上海老市民,嫁與了卻,就好了。
別提什麽文學、藝術、曲線救國!言到此處,卻又歇斯底裏地的發笑了好大一陣子之後,卻一臉認真“正言”道:原本,早在那年上海灘初次相見之時,她就是明著暗就的自願聽從他們“攤上他”“作賤他”。原本連他胡阿噠的母親韋氏,都和她顏宛希一個樣,都是來“作賤”“另一半”及其家庭。原本她們都是出身於(小)地主、富人之家,都是因為一場場類如“太平天國”一樣的無業農民暴動與殺戮,使得她們的家族丟失土地與房產,並日漸沒落。
所以聽從“權貴們的授意”,犧牲她一個成全家族其他人、以“下嫁”方式來“作賤”
(軟化)“暴民之後”,也算不得多惡絕!
“而某些讀書人,尤其懷才不遇、功名難成之人,往往卻是農民暴動的始作俑者,以及中堅力量中的智囊型人物。”未等胡阿噠開口辯解他可隻是一個沒落的讀書世家之人,顏宛希就搶先發言堵塞道。
顏宛希言罷,卻又仿佛得償所願般,不知是人叫還是鬼哭般的“咯咯咯”笑不停。還有更絕的“作賤女”,您“胡阿大”沒有見識過的呢,遇上我也算是你的緣!例如,牛二家的八婆嬸,為了不讓曾經參與白蓮教、義和團過的“夫君後人”牛小通步爹後塵,甚至不惜從小給牛小通吃黴幹、燒過火、成焦糊的飯菜以及“油噤”之大餐,等等以為“改良”
不長個,不再成為五大膀粗的反抗族,隻求孩兒人小個小職小謀碗飯,生個小囝傳宗接代好做人……
哈哈!謔謔!顏宛希想到此處,忍不住雙腳蹬炕,轉又歇斯底裏哭笑著。
由此“夫君”胡阿噠才“如夢初醒”,難怪母親韋氏會有那麽莫名其妙的刻薄,以及時而親熱、時而冷漠的言行舉止。想必這世上除了他,父親胡桐生的日子也非常的不好過!
隱忍委曲求全,莫大一介的叁觀鎮“氣管炎”(妻管嚴),一介秀才卻常常被韋氏數落得無處藏身,隻得寄托於傷肺又傷肝的煙草和苦酒;後來又被“妻管嚴”明令禁止抽煙喝酒。
為此,苦得沒處說沒處去的老爹,隻得披頭蓋臉於床頭床後,直揪腦門與頭發!最後,又用大半生當文職省吃儉用積攢下來的“養老錢”,以為“做人”與後人“能做人”著想,從甲氏手中高價買下一畝三分的貧脊之地,以為逃避韋氏的嘮叨與責難,以為逃避現實,成天到晚悶在那塊一畝三分薄地之上,刨食吃。
雖然父親自從他九歲那年開始,就對他不聞不問,置之不理。但也確實記不清楚他有沒有打罵過一次於他;就算被萬惡的“賈(假)氏文明”生吞活剝、逼得無處可訴、窩火異常之時,有沒有摔過一次碗筷、拍過一次桌案於他過。總之,那天,就在全鎮氏人都不要他,在離家出走幾近客死在無名寺院的前一天,父親胡桐生半夜來訪過,幾近下跪哭訴,隻求來世償還,隻求生兒原諒為父的無能與窩囊、為父做人的難處與苦衷!
直至時隔多年,記不清楚那晚是在夢中相見過,還是現實相告過,或者兩者皆有過。
“兒啊,不是為父狠心,如此不理不顧,才能保全你長大成人。世之惡人之壞,隻求來世改換。此生,你不能多想多艾怨,逆來順受才能……”隻見父親他淚眼婆娑繼續道。
“不要說了,求你不要說了,再說就斷絕父子關係!”胡阿噠大吼一聲,雙手蒙耳道。
不過由此上述多種因素的混雜和交錯,與顏宛希的絕恨,隻允許禁止不住的睡夢中偶然夢回一下四、五歲那個記憶初開中的楊柳青翠、麥苗碧綠的家鄉,以及柳楊浦上那條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潺潺跳躍著的流水之外,從不允許自己念想一下這個是非之地,哪怕現如今重新回到這個春暖花開的季節,也不允許自己私動雜念“好想回去看看,好想媽媽再抱抱”。
要記住這隻是一個是非之地,這不是她的故鄉,她的故鄉不應該是這個樣子,這裏所有的人和事都與她無關!哪怕北邊隆隆時而大作的槍炮,某天被“外族”攻破,毀滅一切,她也不會心疼,不會眨一下眼皮子!
與上述顏宛希的“絕恨”不同,胡阿噠的恨是“窩心”的。想發作卻又不知如何發作,夢中想拖出那把年少被“收繳藏回”柴莊米市附近“廟殿”中的“關大刀”,砍盡一切賈氏甲老道之人,砍盡一切叁觀鎮權貴!但卻又,不是下不了手、就是四下無人,空城一座!
往往噩夢驚醒,與假以同床共枕的“正室”顏宛希、這個或許同樣正處惡夢連篇的人兒,相互驚擾、掐醒對方,怨悶壓抑、驚恐嘔?,各得其所,冷汗淋漓!良久才知夢境,待心緒平靜後,不是一彎如眉冷月,霜雪雞鳴;就是一樹芭蕉夜雨,點滴天明。